乙字库的夜,比户部的刑房还要冷。
聂远舟推开那扇沉重的包铁木门时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桑皮纸受潮后的霉味,混合着地下河特有的阴湿寒气,直往肺叶里钻。他手里提着一盏风灯,火光微弱,勉强照亮脚下青石板上积存的薄霜。
这一卷的代价,是仕途与性命的彻底剥离。一旦真相曝光,无论胜败,他在朝堂的根基都将动摇;若败,便是抄家流放,甚至身首异处。但他没有退路,因为今天是核销的最后期限,沈千绝留下的这页“完美”假账,就像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剑尖正对着他的咽喉。
他要的东西很具体:《江南漕运总册·乙字库》中缺失的那一页原始对账底单。
只有拿到它,才能证明邵明哲袖口金线上的朱砂,与账册底层血迹的成分完全一致,从而将那个死去的中间人——也就是沈千绝之前的联络人,推出去背下这三十万两亏空的罪名。
这是唯一的生路,也是唯一的复仇武器。
聂远舟的脚步放得很轻,呼吸压得极低。他知道,邵明哲那种多疑的人,绝不会只靠一层假账就高枕无忧。乙字库作为江南户部最核心的仓储重地,内部必有后手。
他走到库房第三层货架前。
按照沈千绝生前留下的残信暗示,真正的底单并未随假账一起被销毁,而是被藏在了书架后方的一块松动砖缝里。那是沈千绝留给后人的最后保险,一个只有真正懂行、且愿意冒死一查的人才能找到的地方。
聂远舟蹲下身,指尖触碰到那块青砖。
砖面冰凉,缝隙里塞满了干涸的泥垢。他掏出随身携带的铜锥,小心翼翼地剔除杂质。动作必须稳,不能发出一点金属摩擦石头的声响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像是机括弹动的声音。
聂远舟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不是错觉。
他迅速环顾四周,风灯的火苗剧烈跳动了一下。库房深处一片死寂,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如附骨之疽,紧紧缠绕着他的后背。
邵明哲果然来了。或者说,他的死士已经提前埋伏在这里。
聂远舟心中冷笑,但面上不动声色。他继续用铜锥撬动砖块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“咔。”
砖块松动了。
聂远舟伸手探入砖缝。
指尖触碰到了一团柔软的东西。
是一张折叠起来的油纸。
就是它。
《江南漕运总册》的真本缺页部分,那份记录了每一笔漕银流向、每一个经手人名字的原始底单。
聂远舟的心跳瞬间加速。只要拿到这个,他就能在明天的公堂之上,当众撕开邵明哲精心编织的谎言。
然而,就在他手指捏住油纸边缘,准备将其抽出的瞬间——
“铮!”
一声尖锐的金属撞击声骤然响起。
那不是砖块的声音,而是机括触发时的警报。
紧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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