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,雨势稍歇,但空气里的湿气却像浸透了骨髓的冷水,顺着青砖缝往里渗。
聂远舟站在总督府大堂外的回廊下,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匣。
木匣不大,刚好能容纳那本《江南漕运总册·乙字库》。
他的袖口被雨水打湿了一截,贴在腕骨上,凉意顺着经脉往上爬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,都集中在掌心那微凉的木纹触感上。
这是真册。
或者说,是邵明哲以为的真册。
三天前,他在老赵的指认下,从沈千绝旧宅的暗格里翻出了这本缺页的账册。
那时,缺页处用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修补过,墨迹虽新,却掩盖不住纸张纤维里透出的陈旧霉味。
聂远舟没有当场揭穿。
他知道,直接拿着残缺的证据去见总督,只会被当成疯子的胡言乱语。
他要做的,是让证据“完整”地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。
于是,他模仿着沈千绝生前的笔迹,用特制的松烟墨和旧纸浆,将那缺失的一页重新糊裱。
为了以假乱真,他甚至在那一页的边角,点上了一滴陈年的茶渍。
这滴水渍,是他昨晚在灯下一点点晕染开的。
此刻,火漆印封在匣盖之上。
那枚火漆印,用的是户部特有的朱砂混合蜂蜡制成,色泽暗红,带着一种凝固的血腥气。
聂远舟深吸一口气,抬脚迈过了总督府的大门槛。
大堂内灯火通明。
总督高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对核桃,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。
这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,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。
邵明哲站在右侧,一身青色官袍洗得发白,脸上挂着惯常的、尖细而刻薄的微笑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金线——那是他最近新添的装饰,意在向幕后主使示好。
“聂大人。”
邵明哲率先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“这么晚了,还来核销账目?”
聂远舟没有看他,只是微微躬身,将紫檀木匣轻轻放在案几中央。
“回邵师爷,核销期限已到。”
他的语调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,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“若再迟半个时辰,便是失职。”
总督停止了转动核桃的动作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,目光在聂远舟和那个木匣之间游移。
“哦?”
总督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痰。
“乙字库的亏空,牵涉甚广。聂主事,你确定……这就完了?”
聂远舟抬起头,迎上总督的目光。
“大人,臣手中只有这一本账册。”
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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