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二年,江南户部分司档案室。
聂远舟此刻只想将那本《江南漕运总册·乙字库》彻底锁死。
不是为了解开谜团,而是为了切断邵明哲的退路。
核销期限就在明日卯时,若今夜不能将真册从这充满霉味的密室中转移,一旦明日晨会开启卷宗,那些被篡改的数字便会成为定罪的铁证。
他必须在今夜子时前,完成“封存”这一动作。
只有封存在特制的紫檀木匣中,账册才具备“官方归档”的法律效力,任何后续的私自翻阅都将被视为渎职甚至谋逆。
这是户部律例赋予主事的最后屏障,也是他唯一的生门。
窗外雷声滚滚,暴雨如注,敲打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巨响,仿佛无数冤魂在叩问。
屋内烛火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像是一场无声的皮影戏。
聂远舟站在案前,手指轻轻抚过那本厚重的桑皮纸账册。
纸张边缘已经发脆,带着受潮后的微黄,指尖触碰时有一种滑腻而危险的质感,如同握住了毒蛇的鳞片。
“邵师爷。”
他开口,语调平稳,没有一丝波澜,“今日之事,暂且休战。但乙字库的亏空一日不查清,这账册便一日不得入档。”
邵明哲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
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绸缎长袍,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,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听到这话,他嘴角勾起一抹尖细刻薄的笑,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。
“聂大人真是好雅兴。”
他慢条斯理地说道,“在这雷雨交加之夜,还要守着几本破书,莫非是想以此感动天地,让那些失踪的银子自己跳出来?”
聂远舟没有理会他的嘲讽,只是淡淡反问:“邵师爷可知,户部有令,凡遇暴雨潮湿之日,重要账册需即刻封存于防潮木匣,以防虫蛀霉变?”
邵明哲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他知道聂远舟在借题发挥。
但这正是他想要的——只要账册还在桌上,只要还有一线翻盘的可能,他就不会轻易放手。
然而,聂远舟接下来的动作,却让他心头一紧。
只见聂远舟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紫檀木匣。
这木匣通体漆黑,纹理细腻,四角包铜,正面镶嵌着一枚黄铜锁扣。
这是户部专门用于存放绝密账册的御用之物,名为“镇水犀”。
唯有正五品以上的主事,方可启用此匣。
“既然邵师爷不信,那我便按规矩办事。”
聂远舟一边说着,一边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。
他的动作从容不迫,每一个步骤都严格遵循着户部的存档条例:先盖印,再折叠,后入匣,最后落锁。
这本《江南漕运总册·乙字库》,此前平铺在案上,缺页处用一枚‘查’字朱印暂时遮盖。
此刻,随着聂远舟的双手合拢,那沉重的桑皮纸封面缓缓闭合,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。
缺页处的‘查’字朱印,被彻底压在了书页深处,再也无法直接看见。
账册的状态,从“公开待查”,变成了“密封封存”。
邵明哲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。
他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等等!”
他喝止道,“聂远舟,你这是什么意思?本官还未看完最后一页!”
聂远舟停下手中的动作,抬起眼帘,目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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