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四年,秋。
江南户部分司书房的窗纸被夜风拍得哗哗作响,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,将邵明哲那张尖削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
聂远舟坐在案后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‘查’字朱印。
印泥边缘那点黑色的墨渣,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沈千绝生前最爱的松烟墨,混合了特制的鹤顶红印泥,只有他本人盖印时才会留下这种独特的痕迹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这枚本该由户部存档的‘查’字印,曾在沈千绝手中停留过。
或者说,沈千绝在死前,曾用这枚印,在这本账册上做过的标记,并非简单的“查证”,而是某种警告。
“大人。”
邵明哲的声音有些发紧,他死死盯着聂远舟袖口那截精致的苏绣金线,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笑意,“雨势渐大,若是淋湿了这些官服,回去怕是要被御史台那几个老东西抓住把柄,说咱们户部主事不修边幅,有失体统。”
聂远舟没有理会他的嘲讽。
他知道,邵明哲是在提醒他出身低微,靠钻营才爬上这个位置,不该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。
但聂远舟此刻只想做一件事。
他要确认,邵明哲是否知道缺页背后的真相。
如果知道,那么今晚这场对峙,就不再是简单的查账,而是一场生死博弈。
“邵师爷说得对。”
聂远舟忽然笑了,笑容温和,却让人背脊发凉,“确实该注意体统。毕竟,这《江南漕运总册·乙字库》里的每一两银子,都连着朝廷的命脉,也连着某些人的身家性命。”
说着,他伸手去拿桌上的茶盏。
那是一只青瓷盏,里面装着冰镇的酸梅汤,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,冰凉刺骨。
就在邵明哲以为聂远舟要妥协,紧绷的肩膀刚刚放松的那一瞬。
聂远舟的手腕猛地一抖。
“啪!”
青瓷盏翻倒,深褐色的酸梅汤泼洒而出,精准地浇在了邵明哲手中紧紧攥着的那份账册副本上。
“你干什么!”
邵明哲惊呼一声,本能地想要护住手中的账册,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步。
这一退,他原本死死按在桌角的手指松开了。
聂远舟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那处被水浸湿的地方。
桑皮纸吸水极快,原本干燥平整的纸面迅速变得柔软、塌陷。
更关键的是,那些用朱砂写就的数字,在遇到含有微量酸性物质的酸梅汤后,开始发生奇妙的反应。
朱砂的主要成分是硫化汞,虽然化学性质稳定,但账册上的字迹并非纯朱砂,而是混合了胶质和颜料的普通办公用朱墨。
遇水,则晕染。
聂远舟屏住呼吸,身体前倾,凑近看了看。
在那些晕开的红色墨迹边缘,隐约浮现出一行极淡的小字。
那不是原本账目上的数字,而是一串人名。
赵三。
那个三个月前离奇死亡的前任乙字库书吏。
“这是……”
邵明哲的脸色瞬间煞白,他慌乱地抽出袖中的帕子去擦拭,动作粗暴而急切,仿佛想抹去某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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