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家嘴顶层公寓的会议室里，冷气开得很足。
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，像某种大型野兽沉睡时的呼吸。
林婉坐在长桌的一端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线头，是她昨晚熬夜整理证据时留下的。
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，妆容精致得挑不出一丝瑕疵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她的胃正在剧烈痉挛。
对面坐着顾延之。
他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，深灰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。
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眼，带着那种惯有的、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。
他的指尖习惯性地转动着一支万宝龙钢笔，笔帽与指腹摩擦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在他身旁，站着公证员老张。
老张的脸色有些苍白，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，不敢停留。
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。
封口处贴着封条，上面盖着红色的公章。
那是“顾氏集团30%股权信托协议”的原件备份。
也是这一周来，所有人争夺的核心。
第一章它在公证员手中待签；第二章被顾延之抽走改为草稿；第三章在林婉书房抽屉夹层被发现复印件；第四章被顾延之烧毁原件并威胁报警；第五章林婉拿出早已公证的备份；而今天，它将成为法庭上的呈堂证供，决定生死。
“婉婉，”顾延之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讨论今晚的菜单，“这份协议的内容，其实对你很公平。”
他身体前倾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。
“只要你在上面签字，确认你自愿放弃对陈念女士继承权的异议，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补偿方案。”
林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拿起桌上的骨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热气升腾，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“延之，”她放下杯子，杯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，“你刚才说，‘自愿放弃’？”
她的语气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好奇。
“可我记得，三年前我们结婚时，你说这30%的股权是留给我们的孩子的。”
顾延之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但他很快调整过来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。
“孩子的事，以后再说。”
他顿了顿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，推到林婉面前。
“这是苏曼律师出具的《精神状况鉴定报告》。”
林婉的目光落在文件上。
纸张洁白刺眼，上面的印章鲜红如血。
报告结论栏写着：受测者存在偏执型人格障碍倾向，建议限制其重大财产处置权利。
签名栏里，是知名精神科专家的名字。
以及……顾延之亲笔签名的推荐函。
“你什么时候做的鉴定？”林婉问。
“昨天下午。”顾延之轻描淡写地说，“婉婉，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很大。那些债务纠纷，还有顾叔那边的传闻……都让你焦虑过度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林婉身后。
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。
力道不大，却像铁钳一样禁锢住她的行动。
“为了你好，也为了顾家的名声，今天这个会，你就别发言了。”
他的声音低下来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温柔。
“让律师代表你，或者……我替你签。”
林婉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那股压抑了三年的怒火，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乱的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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