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江城公证处厚重的防弹玻璃,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像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
庞锐推开会议室的门时,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让他想起刚入行时,那些因为证据不足而败诉的夜晚。
但他现在没有退路。
午夜十二点已过。
褚明坐在长桌尽头,那套剪裁考究却略显过时的西装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他指尖那枚廉价的玉扳指,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。
笃。笃。笃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庞锐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庞先生,这么晚了,不休息,来找我叙旧?”
褚明的声音温和得令人作呕。
嘴角挂着那抹伪善的微笑,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。
庞锐没笑。
他把一份文件重重拍在桌面上。
纸张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别演了,褚明。”
庞锐语速很快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那份购物清单是假的。”
“真正的附加条款,不在碎纸机里。”
“它在赵秘书手里。”
褚明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微微挑眉,似乎有些意外,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。
“哦?庞先生是指什么?”
“遗嘱泄露的事?”
“那是赵秘书的个人行为,与我无关。”
庞锐冷笑一声。
“个人行为?”
“三天前,五十万转账记录。”
“付款人:江城远房宗亲互助会。”
“收款人:你。”
“这笔钱,买通了那个所谓的‘最近直系血亲’李阿四。”
“也买通了负责审核档案的公证员。”
“你想把黑钱洗白,利用这套老洋房做通道。”
“这不仅仅是遗产纠纷,这是洗钱。”
庞锐盯着褚明的眼睛,试图从那双瞳孔里找出哪怕一丝慌乱。
但没有。
褚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种叹息,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庞先生,想象力很丰富。”
褚明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“可惜,法律不看想象力,只看证据。”
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。
推到了桌子中央。
“这是房主去世前一周,在三甲医院做的全面体检报告。”
“以及,两位独立精神科专家出具的‘神志清醒’证明。”
“庞先生,你的猜测,在法律面前,一文不值。”
庞锐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早就知道房主精神状况不佳。
这也是他当初隐瞒真相、急于促成交易的原因。
但现在,这份新的医疗报告,像一堵冰冷的墙,彻底堵死了他的所有退路。
如果房主立遗嘱时神志清醒,那么遗嘱的有效性就无可撼动。
庞锐感到一阵眩晕。
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气,顺着他的脊椎往上爬。
他看向那份医疗报告。
纸张泛黄,边缘有轻微的卷曲。
墨迹深浅不一,显然是匆忙打印后补签的。
但这改变不了什么。
除非……
庞锐的目光落在了报告右下角的签名栏。
那里有两个医生的名字。
其中一个,是他熟悉的。
另一个,字迹潦草,力透纸背。
那是褚明雇佣的那位资深律师团队里的医生吗?
不。
庞锐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那个潦草的签名,他见过。
在赵秘书泄露的那份遗嘱副本背面。
当时他只注意到了被撕去的一角。
现在回想起来,那不仅仅是一角的缺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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