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,混合着打印机墨粉特有的刺鼻化学气息。
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,像是一只濒死野兽的喘息。
庞锐没有开灯。
他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,蹲在那台老旧碎纸机前。
指尖沾满黑色的碳粉和纸屑。
刚才那张带血的碎片只是引子,真正有价值的东西,藏在更深处。
碎纸机的刀轴已经卡住了一部分纸张。
那是机器老化后的通病,也是庞锐赌对的地方。
如果褚明真的在销毁证据,他不会用这台随时可能故障的破机器做最后一次清理。
他会留一手。
庞锐屏住呼吸,将手伸进出口处那团漆黑的阴影里。
指尖触碰到了一张硬挺的卡片。
不是普通的A4纸。
是那种厚实的、带有纹理的信封内衬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抽出。
一张被撕去右下角的遗嘱副本残片。
上面的字迹因为长期摩擦而变得模糊,但关键条款依然清晰可见。
“若受益人存在欺诈、胁迫或伪造行为……”
庞锐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下一行字。
“……继承权自动转移至立遗嘱人最近直系血亲。”
最近直系血亲。
这句话像是一枚钉子,狠狠楔入他的脑海。
庞锐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。
镜片对准了条款末尾的落款日期。
那里有一个极小的红色印章痕迹。
公证处的公章。
颜色是暗红色的,边缘有些晕染。
这说明这份文件在盖章后不久就被撕毁,或者从未正式归档。
庞锐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他需要确认这个“最近直系血亲”是谁。
档案室里不可能有这种动态信息。
但他记得,房主生前曾提起过一个远房侄子。
那个侄子住在城郊,常年不在江城。
庞锐翻出手机通讯录。
手指悬停在“老陈”的名字上。
社区居委会主任。
他是房主所在街道的管理者,也是唯一可能知道那些“隐形亲属”下落的人。
但现在是凌晨两点。
老陈不会接电话。
除非……
庞锐想起昨天在公寓楼下的监控录像。
老陈确实出现过。
而且,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一份关于房屋修缮的申请。
申请签字人:庞锐?不,是房主的代理人。
庞锐猛地站起身。
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如果那份遗嘱的附加条款是真的,那么房主去世时,是否已经通过某种方式指定了那个远房侄子作为紧急联系人?
如果是这样,褚明手里的遗嘱就是废纸。
因为涂改过的受益人栏,直接触发了“欺诈”条款。
庞锐刚要转身离开,身后的门把手突然转动了一下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如同惊雷。
庞锐浑身一僵。
他没有回头。
而是迅速将那张残片塞进袖口,关掉手机屏幕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