浦东江边的风带着潮湿的腥气,穿透废弃仓库生锈的铁皮缝隙,发出类似呜咽的低鸣。
这里没有萧氏总部恒温二十四度的虚假安宁,只有裸露的水泥地和堆积如山的废旧机械,像一头头沉默的巨兽,蛰伏在黑暗里。
崔婉坐在一张掉漆的木椅上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,姿态端正得如同仍在参加一场董事会。
她身上那件剪裁精良的羊绒大衣,与周围斑驳脱落的墙皮格格不入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霉味,混合着萧景行身上那股浓烈的、压抑不住的汗酸气。
萧景行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,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。
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,指甲修剪得过于整齐的指尖,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那份文件,正是《放弃所有追诉权及财产分割最终协议》。
而在文件的夹层里,夹着那份至关重要的“遗嘱草稿”。
那是贯穿了这六天博弈的核心物件。
第一章被推过来时,它带着萧景行试图掩盖丑闻的傲慢;第二章被崔婉翻动时,露出了第一道裂痕;第三章拍照留存,成了证据链的一环;第四章他试图收回,暴露了内心的慌乱;第五章律师见证,确立了法律效力;第六章提交公证处,触发了自动备份条款。
而现在,这一格动了一格。
它不再仅仅是证据,而是成为了萧景行手中唯一的救命稻草,也是他彻底堕入深渊的证明。
“签字。”
萧景行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墙面。
他没有看崔婉的眼睛,目光死死盯着那份文件,仿佛只要签下名字,就能从即将倾覆的巨轮上跳下来。
崔婉没有动。
她的语调平稳,礼貌但疏离,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“萧总,这里的条款有些模糊。”
她微微偏头,视线落在文件右下角那个鲜红的指纹印上。
“‘自愿放弃’四个字,在法律上需要明确的对价支撑。你给我的,只是一张空头支票。”
萧景行猛地抬起头,眼底布满了血丝,那种居高临下的疲惫感此刻变成了赤裸裸的绝望和算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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