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落地窗的玻璃缝隙渗进来,被恒温空调强劲的暖风硬生生截断。
崔婉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份《遗嘱草稿》的边缘。
纸张已经有些发脆,折痕处泛白,那是过去六天里被反复翻阅、折叠、再展开留下的痕迹。
第一章它被萧景行带着体温推过来时,还带着书房里陈年雪茄的味道。
第二章她翻动时,指尖触到了夹层里那张DNA报告的冰冷触感。
第三章拍照留存,闪光灯亮起的瞬间,像是一场无声的审判。
第四章萧景行试图收回,手指颤抖得连文件夹都拿不稳。
第五章赵律师见证,公证处的印章盖下,法律效力如铁链般锁死。
第六章正式提交,触发法律条款的那一刻,空气里的尘埃都仿佛凝固。
而现在,第七章,它安静地躺在崔婉手边,少了一页。
原本夹在中间的那页关于海外信托受益人变更的附件,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张新的空白便签,上面用萧景行那工整却略显僵硬的字体写着一行字:
“过桥资金已到位,今晚八点,老宅见。”
字迹墨迹未干,透着一股虚张声势的急切。
崔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没有愤怒,也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。
她拿起桌上的钢笔,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所谓的“救命稻草”,自己露出马脚。
秘书林谦站在门口,脸色苍白如纸,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不敢看崔婉的眼睛,目光死死盯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,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浮木。
“崔小姐,”林谦的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明显的颤音,“萧总让我把这个给您。他说……这是最后的诚意。”
崔婉没有接话。
她只是微微抬眼,目光扫过林谦那双因为长期熬夜和恐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她知道林谦在想什么。
他在害怕。
害怕萧景行破产后,那个私生子失去经济来源,会做出什么极端的选择。
更害怕自己作为萧景行的帮凶,会被卷入这场泥潭。
“放下吧。”崔婉终于开口,语调平稳,礼貌但疏离。
林谦如蒙大赦,快步走到桌前,将公文包轻轻放在文件旁,然后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。
门关上的一瞬间,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。
崔婉打开公文包。
里面不是支票,也不是合同,而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的草案。
受让方是一家名为“深蓝资本”的离岸公司。
崔婉翻开协议,视线落在签署栏。
那里已经有一个签名。
萧景行。
而在签名旁边,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。
那是萧氏集团核心投资人的私人印章。
崔婉的手指在那枚印章上停留了片刻。
她记得这个印章。
三个月前,萧景行曾拿着这个印章的复印件,在她面前炫耀过他的“人脉”。
他说,只要这位投资人点头,萧氏就能拿到一笔足以填补现金流窟窿的过桥资金。
他甚至暗示,这笔钱能让他从容地处理掉那些“麻烦”。
比如,那个突然出现的私生子。
比如,眼前这个越来越难缠的妻子。
崔婉冷笑一声。
她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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