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3年10月15日,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。
陆家嘴的霓虹灯在暴雨前的闷热中显得黏稠而浑浊。
褚明站在浦东新区一个老旧小区的巷口,抬头看向那栋没有电梯的五层红砖楼。
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灯光,像是一只疲惫的眼睛。
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,指尖触碰到口袋里那个冰冷的证物袋。
里面装着那份被公证处退回的遗嘱原件。
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,那是老周在实验室里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。
此刻,这份文件不再是废纸,也不是简单的证据。
它是武器。
一把由死者陈伯钧亲手打造,指向余震咽喉的利刃。
但在此之前,它必须经过最后的验证。
验证那个困扰褚明整整一天的问题:
一个瘫痪在床三个月、连呼吸都需要机器辅助的老人,是如何产生足以穿透三层复写纸的力量?
又是如何在那种状态下,完成一次精准得令人胆寒的签名?
褚明按下门铃。
三声短促,一声长音。
这是他和陈伯约定的暗号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,发出电流接触的滋滋声。
几秒后,门锁传来沉重的摩擦声。
防盗门打开了一条缝,铁链还挂着。
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伸出来,迅速将一张折叠的纸条塞进门缝。
“明天再来。”
声音沙哑,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紧接着,门重重关上。
铁链落下的声音清脆决绝。
褚明低头展开纸条。
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:
“U盘。抽屉夹层。别让人看见。”
字迹很新,墨迹未干。
褚明眉头微皱。
陈伯从未如此慌乱过。
即使在处理陈伯钧的后事时,这位老保姆也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镇定。
今天不同。
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。
褚明环顾四周。
巷子深处,一辆黑色的奥迪A6悄无声息地滑入阴影。
车窗贴着深色的膜,看不清里面的人。
但他知道,那是余震的人。
余震从不亲自下场,但他喜欢用这种方式展示力量。
像是在猎杀前,先踩住猎物的尾巴。
褚明深吸一口气,从口袋掏出备用钥匙——这是陈伯之前给他的,以防万一。
他再次敲门。
这次没有等待,直接推开了虚掩的门锁。
屋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中药味,混合着霉湿的气息。
客厅简陋得令人心酸。
一台老式电视机,一套掉皮的布艺沙发,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。
照片上的陈伯钧穿着中山装,眼神锐利如鹰。
而现在的他,只是一具被困在轮椅上的枯骨。
陈伯坐在沙发上,双手紧紧抱着一只保温杯。
她的脸色苍白,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。
看到褚明进来,她猛地站起身,却又因腿脚不便跌坐回去。
“褚律师……”
她的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动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“他们就在楼下。”
“余震知道了?”
褚明关上门,反锁,并拉上了厚重的窗帘。
房间瞬间陷入昏暗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。
“不知道具体是谁,但我刚才去倒垃圾,看到那辆黑车停在了巷口。”
陈伯颤抖着手指向卧室的方向。
“我拿了东西,准备从后门走,可是……”
她咬了咬嘴唇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“可是我发现,我的手机被人动过。”
褚明心中一凛。
监控?还是黑客?
余震的手段越来越肮脏了。
“你确定没被人跟踪?”
“我绕了三条街。”陈伯急促地说道,“但我感觉……有人在盯着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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