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,陆家嘴的写字楼像一座巨大的玻璃温室。
褚明坐进那辆二手大众帕萨特的驾驶座,关上车门,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。
膝盖上的伤处传来一阵钝痛,提醒着他刚才那场狼狈的逃亡。
他深吸一口气,从怀里掏出那份被公证处退回的遗嘱原件。
纸张已经有些受潮,边缘微微卷曲,带着一种陈旧的霉味。
这是陈伯留给他的最后一张底牌,也是余震眼中的废纸。
但褚明知道,在这份看似无效的文书里,藏着足以颠覆整个余家集团的秘密。
他打开车内阅读灯,昏黄的光线打在泛黄的A4纸上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右上角那枚鲜红的“不予公证”印章。
印泥干涸,字迹清晰,盖得正大光明,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而在印章下方,是死者陈伯钧的名字。
那一笔一划,熟悉得让褚明脊背发凉。
那是他在律所见过无数次的签名,沉稳、有力,透着老派商人的威严。
然而,此刻这签名却成了最大的疑点。
公证处主任林婉给出的退件理由只有一句话:签字人意识不清,且存在胁迫嫌疑。
如果这句话成立,那么这份遗嘱就是废纸一张。
余震明天的董事会就能顺利清理门户,吞并父亲留下的所有资产。
而褚明作为法律顾问,将面临巨额索赔和执业危机。
他必须证明这份遗嘱的有效性。
或者,找出它无效的真正原因。
褚明戴上白手套,指尖轻轻触碰纸面。
纸张的触感粗糙,纤维断裂的痕迹在放大镜下清晰可见。
这不是普通的打印纸,而是陈伯钧生前常用的那种高克重信纸。
这种纸吸墨性极强,一旦落笔,墨迹会迅速渗入纤维深处。
褚明拿起随身携带的高倍放大镜,对准签名栏。
墨水呈现出深黑色,但在某些笔画的末端,颜色略微变浅。
这说明书写速度较快,或者是笔尖在空中停留的时间过长。
但这还不够。
真正的突破口,在于时间。
遗嘱上明确写着签署日期:2023年10月14日。
也就是昨天。
陈伯钧是在10月12日去世的。
也就是说,这份遗嘱是在他死后两天签署的?
不可能。
死人无法签字。
除非……
褚明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想起昨晚听到的那段录音。
背景音里,那台加湿器特有的嗡嗡声。
还有陈伯钧那句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话:“小余啊,这字,我签了。”
如果录音是真的,陈伯钧在死前确实清醒地签了字。
但如果遗嘱上的日期是10月14日,那就意味着有人在他死后,伪造了一份新的遗嘱。
或者,更糟糕的是——有人利用某种手段,让这份遗嘱看起来像是在他死后签署的。
褚明拿起手机,拨通了老周的电话。
老周是他认识的唯一一位独立 forensic 鉴定专家,专攻文书形成时间鉴定。
“老周,我在车里。”褚明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个墨迹氧化程度测试。”
“现在?”老周那头传来烟灰缸碰撞的声音,“褚律师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私自委托鉴定,一旦被律所发现,你的执照就没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褚明淡淡地说,“但我需要知道真相。如果你不接,我就找别人。”
沉默了三秒。
“把东西送过来。半小时后见。”
挂断电话,褚明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膝盖的疼痛让他冷汗直流,但他不敢动。
因为他意识到,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。
一旦老周的鉴定结果证实遗嘱签署时间在陈伯钧死亡之后,那么这份遗嘱不仅无效,还可能涉及刑事犯罪。
伪造证据,篡改遗产。
这将是一个无底洞。
余震为什么要这么做?
是为了掩盖什么?
还是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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