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3年10月15日,上午9点。
上海徐汇区,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三楼的一间恒温实验室里。
空气干燥,弥漫着淡淡的酒精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。
褚明坐在一张不锈钢实验台前,面前铺着那份被公证处退回的遗嘱原件。
红色的“不予公证”印章像一道血疤,刺眼地盖在纸面中央。
但他关注的不是印章,而是签名栏。
那里签着“陈伯钧”三个字。
笔迹流畅,结构严谨,乍看之下,完全符合一位受过良好教育的老派绅士的手写习惯。
然而,褚明的指尖轻轻抚过纸面。
触感不对。
太光滑了。
正常的书写,墨水渗入纤维,会留下微小的凹凸感。
但这三个字所在的区域,纸张纤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整,甚至带着轻微的压痕凹陷。
“老周。”
褚明头也没抬,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。
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停下手中的显微镜调节旋钮。
老周是司法部认证的资深文书鉴定专家,也是褚明大学时的师兄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眉头紧锁地看着载物台上的样本。
“我看了十分钟。”老周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从字形结构、运笔力度、连笔习惯来看,这确实是陈伯钧本人的笔迹。没有模仿痕迹,也没有代写的迹象。”
褚明抬起眼皮,目光锐利:“如果是本人所写,为什么公证处拒保?”
“因为日期。”老周指了指旁边的一份时间戳分析报告,“签字日期是10月14日下午2点。但监控显示,陈伯钧当天早上8点就已经陷入深度昏迷,直到去世前都未曾清醒。一个植物人,不可能在下午两点签署文件。”
“所以,结论是伪造?”
“不。”老周摇了摇头,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,“如果这是伪造,造假者需要完美复刻陈伯钧过去十年的笔迹习惯,这需要极高的技巧。但更重要的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将显微镜的倍数调高,指向屏幕上的一个细节。
“你看这里的墨迹氧化程度。”
褚明凑近看去。
屏幕上,黑色的墨水分子已经与纸张纤维发生了初步的化学结合。
这意味着,这笔迹至少存在了超过十二个小时。
“也就是说,”褚明脑海中迅速构建起逻辑链条,“有人在陈伯钧昏迷后,用他的笔,写下了这三个字?”
“理论上可能。”老周说,“但问题是,一个人昏迷时,肌肉是松弛的。除非有人握着他的手写,否则无法形成如此稳定的笔画结构。”
“如果是被人握着写,那握笔的人是谁?”
老周沉默了片刻,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,调出了一组压力分布图。
那是他在微观层面扫描签名区域后得出的数据模型。
红色的色块代表高压区,蓝色代表低压区。
通常,手写签名的高压区集中在起笔、转折和收笔处,呈现出不均匀的波动。
但眼前的这张图,却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均匀。
高压区像一条笔直的铁轨,贯穿了整个签名过程。
“这不是‘写’出来的字。”老周摘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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