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姜家老宅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巨响。
书房内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。
水晶吊灯的光线惨白,照在长条红木桌上那一份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遗嘱复印件上。纸张边缘已经磨损,墨迹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温晚坐在主位旁,姿态端庄,甚至带着几分刚入姜家时的恭顺。
她轻轻拢了拢耳边的碎发,指尖划过戒指上嵌入的那枚铜片碎片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蔓延,让她保持清醒。
“张管家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羽毛落在丝绸上。
“老爷子的‘言出法随’,是不是连资产冻结也包含在内?”
张管家站在阴影里,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黑色账册。
他的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尊早已生锈却依然坚守岗位的雕塑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缓缓抬起头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那是解脱,也是恐惧。
“少夫人说得对。”
张管家的声音沙哑,机械地重复着指令,“《姜氏家训》第七条规定:‘长幼有序,言出法随。若家主遗愿受阻,执行人有权启动紧急预案,冻结所有异议者资产,直至家族利益恢复平衡。’”
姜廷州猛地站起身,定制西装的袖口摩擦过桌面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他手指习惯性地转动那枚代表家主权力的印章,但此刻,那枚印章显得如此多余且可笑。
“张伯,你这是在帮外人欺负自家人?”
姜廷州的脸色铁青,眼神中满是轻蔑与愤怒。
他试图用长辈的身份压人,试图用过往的情分捆绑对方。
但他忘了,在这个家里,情分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
张管家没有看他,只是将账册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少爷,老奴只认规矩,不认人情。”
“老爷子的账目,每一笔都清清楚楚。您所谓的‘商业决策’,不过是借着老爷子的名头,填补那些永远填不满的黑洞。”
姜廷州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,原来早就千疮百孔。
父亲死前对他的每一次点头,每一次默许,竟然都是建立在谎言和透支之上。
而现在,那个曾经庇护他的靠山,彻底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张早已织好的网。
温晚微微一笑,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姜廷州表演。
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,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,一步步失去尊严。
“姜廷州哥哥。”
她再次开口,语气中带着一丝天真无邪的好奇。
“你还记得小时候,爷爷教你背家训吗?”
“他说,‘言出法随’,意思是说出的话,就像法律一样,不能反悔。”
“你今天说我是生育工具,说姜氏离不开你。”
“那么,现在呢?”
姜廷州瞪着她,眼中布满血丝。
他想反驳,想怒吼,想冲上去掐住她的脖子。
但他发现,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。
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因为周围的所有亲戚,都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。
他们不再敬畏他,不再崇拜他。
他们只是在等待,等待这场好戏的最终结局。
等待谁,将成为新的王。
“张管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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