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落地窗，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书房内的空气湿冷，带着旧纸张发霉的味道。
季晚站在办公桌前，指尖捏着那张从地毯下抠出的残页。
纸边粗糙，墨迹晕染。
那是《遗嘱草案》的一角。
上面原本属于她的名字被狠狠划去，旁边多了一个陌生的签名：L.R.
以及那句冰冷的备注：“非婚生女，身份待核。”
赵律师坐在对面。
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，眼镜片后是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。
他的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袋。
万宝龙钢笔在他指间转动，笔尖偶尔划过桌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那是权力摩擦的声音。
“赵律师。”
季晚开口。
声音很轻，却像冰棱坠地。
“把这份草稿拿出来。”
她没有用疑问句。
而是陈述。
赵律师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在季晚脸上停留了两秒。
那是一种评估猎物挣扎力度的眼神。
“小姐，”赵律师推了推眼镜，“根据闵先生的生前嘱托，遗嘱内容在未签署前属于最高机密。任何未经授权的查阅行为，都违反保密协议。”
“如果我不查呢？”
季晚将残页拍在桌面上。
清脆的一声响。
赵律师没有躲闪。
他只是看着那张纸，仿佛在看一块毫无价值的垃圾。
“如果小姐继续纠缠，”赵律师语气平淡，像在宣读天气预报，“家族理事会可能会认为你精神不稳定。毕竟，一个试图篡改父亲遗愿的人，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。”
威胁。
赤裸裸的威胁。
季晚笑了。
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赵律师，你欠闵婉如一个人情。”
她身体前倾，双手撑在桌沿。
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极具压迫感。
“三年前，你在伦敦的那笔债务危机，是谁帮你摆平的？”
赵律师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极快。
快得像错觉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“那是私事。”
“现在，它变成了公事。”
季晚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要你核实这张草稿的真实性。确认那个签名是不是父亲的笔迹。确认那份被销毁的主遗嘱里，到底写了什么。”
“否则，明天早上八点，我会让顾延州把这份残页交给媒体。”
季晚撒谎了。
顾延州要的是股权，不是新闻。
但赵律师不知道。
书房内陷入了死寂。
只有窗外的雨声，越来越急。
赵律师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季晚以为他要拒绝。
久到季晚的手指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赌注太大。
一旦失败，她将彻底失去翻盘的机会。
赵律师缓缓站起身。
他走到保险柜前。
输入密码。
机械锁弹开的声音，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他从里面取出一份泛黄的羊皮纸。
那是《遗嘱草案》的原件。
虽然残缺，但足以证明某些东西的存在。
他将羊皮纸放在季晚面前。
“这是真的。”
赵律师说。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但你只能看这一眼。”
季晚拿起羊皮纸。
纸张冰凉。
上面的字迹确实苍劲有力。
是父亲的笔迹。
但在“季晚”二字被划掉的地方，有一道深深的划痕。
那不是普通的涂改。
那是愤怒。
或者是恐惧。
季晚迅速扫视剩下的条款。
林柔的名字赫然在列。
而且，占有比例高达90%。
剩下的10%，留给了闵婉如。
而她，一无所有。
这就是闵婉如的野心。
不仅要夺走她的继承权，还要将她赶出闵家，成为无根浮萍。
季晚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升。
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。
她将羊皮纸折叠好，塞进袖口。
“谢谢。”
她说。
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赵律师看着她，眼神复杂。
“小姐，你以为这就够了吗？”
“这只是草稿。”
“真正的遗嘱，已经生效了。”
季晚停下脚步。
她回头看向赵律师。
“所以，你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拒绝我？”
赵律师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重新坐回椅子上，拿起那支万宝龙钢笔。
他在一份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笔尖用力，几乎刺破纸张。
那是妥协的信号。
也是背叛的开始。
季晚转身走向门口。
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。
身后传来赵律师低沉的声音。
“明早的家族会议，你会输得很惨。”
季晚没有回头。
“不一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