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雷声在窗外炸开，震得书房厚重的红木窗框微微颤抖。
季晚没有开灯。
黑暗是最好的掩护，也是最好的放大镜。
她跪在波斯地毯边缘，指尖触碰到那块被雨水浸湿的羊毛纤维。
触感冰凉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潮湿感。
就像闵家这潭水。
表面波澜不惊，底下全是腐烂的淤泥。
她的指甲扣进地毯深处，用力一挑。
那里有一处极不自然的凸起。
就在保险柜正后方的墙角，被一块装饰用的黄铜镇纸压住了一角。
那是陈管家刚才离开时，下意识踢开的地方。
还是闵婉如匆忙间遗漏的痕迹？
季晚屏住呼吸。
她不需要思考太多。
身体比大脑更记得如何在这种高压环境下生存。
指尖勾住那团阴影。
猛地抽出。
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废纸掉了出来。
纸张很薄，是那种只有内部高层才会使用的专用信笺。
上面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污渍。
不是血。
是墨水。
万宝龙钢笔特有的蓝黑色墨水。
季晚瞳孔微缩。
她展开那张纸。
只有一半。
边缘参差不齐，像是被粗暴地撕下来的。
但上面的字迹，她太熟悉了。
那是父亲的字迹。
苍劲，有力，却透着一股末路穷途的疲惫。
《遗嘱草案》。
第一章里，闵婉如当着所有人的面，用红笔划掉了“季晚”的名字。
第二章里，它被锁进了那个号称坚不可摧的保险柜。
而现在，它成了这张残缺的废纸，躺在书房地毯之下。
季晚的手指轻轻摩挲过纸面。
划痕很深。
那是父亲生前最后时刻留下的愤怒，或者是……犹豫？
视线落在划掉的那一行字旁边。
原本应该是林柔的名字。
但现在，那里多了一个陌生的签名。
潦草，急促，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L.R.
和保险柜内侧刻下的缩写一模一样。
但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字。
在这个签名的下方，还有一行极小的、几乎看不清的备注。
“非婚生女，身份待核。”
季晚的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原来如此。
林柔的身世，从一开始就是悬在闵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闵婉如急于让她上位，不是为了宠爱私生女。
而是为了掩盖这个巨大的漏洞。
一旦林柔获得继承权，所有的目光都会集中在她身上，从而转移对“非婚生”这一致命缺陷的审查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
赌的是法律程序的滞后，赌的是家族颜面的脆弱。
季晚将纸条重新折好，塞进袖口。
就在这时。
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。
轻盈，缓慢，带着真丝睡袍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。
还有那股熟悉的、苦杏仁般的甜味。
季晚迅速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。
她没有躲藏。
因为她知道，躲藏只会显得心虚。
在闵家，光明正大的挑衅，有时候比偷偷摸摸更有效。
书房门被推开。
闵婉如站在门口。
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袍，领口微敞，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锁骨。
手里捏着那支万宝龙钢笔。
笔尖还在滴墨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像是一种倒计时。
她的眼神有些浑浊，眼底布满了血丝。
显然，今晚的咳嗽并没有放过她。
“这么晚了，还不休息？”
闵婉如的声音慵懒而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她走进书房，随手关上门。
隔绝了外面的雨声，也隔绝了所有退路。
季晚转过身，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平静。
“在等您。”
她说。
简短，冷静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闵婉如愣了一下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