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暴雨如注。
赵氏集团旧址位于城郊结合部，是一栋废弃多年的十二层烂尾楼。
曾经辉煌的写字楼，如今像一头死去的巨兽，趴在泥泞的荒草中。
雨水顺着破碎的玻璃幕墙滴落，在积水中激起浑浊的涟漪。
谢锋站在铁丝网外，看着手中那张打印着坐标的短信。
屏幕上的光，映着他冷峻的脸。
他没有犹豫，剪断锈蚀的铁丝网，翻过障碍。
靴底踩进淤泥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他必须赶在推土机进场前，找到那该死的原始底档。
两小时。
这是老陈给出的最后期限。
一旦拆除开始，这里将变成一片废墟，任何痕迹都会被彻底掩埋。
谢锋掏出强光手电，光束刺破昏暗的大厅。
空气中弥漫着霉味、尘土味，以及一种说不清的陈旧纸张气息。
这种味道，让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天。
想起褚家书房里，那股混合着雪茄和血腥味的空气。
他沿着楼梯向上，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心跳的节拍上。
三楼，A区办公室。
这里是当年处理灰色账目的核心区域。
也是褚明远声称“从未踏足”的地方。
谢锋推开虚掩的门，灰尘扑面而来。
办公桌早已搬空，只剩下几根断裂的桌腿，像扭曲的骨骼。
他蹲下身，检查地板缝隙。
没有。
除了灰尘，什么都没有。
他站起身，目光扫过四周。
墙壁上挂着一幅残破的风景画，画框歪斜。
角落里有一台老旧的碎纸机，外壳已经褪色。
那是褚明远扔出遗嘱碎片的地方吗？
不，那是昨天。
现在，他要找的是更早的东西。
三年前，那份《赵氏集团遗产分配协议》的原始底档。
也就是后来被称为“遗嘱”的那份文件。
第一章时，它在保险柜深处；第二章时，它出现在谢律师签字的空白页背面；第三章时，被褚明远抽走并折叠藏入袖口；第四章时，被谢律师用紫外线灯照射显影；第五章时，被扔进碎纸机但只碎了一半；第六章时，被拼凑完整并摊在桌面上，上面多了一行血指印。
而现在，它应该还留在这里。
或者，它的影子还留在这里。
谢锋走到办公桌前，手指抚过桌面。
木质纹理粗糙，布满划痕。
他闭上眼，回忆三年前的每一个细节。
那时，他是褚家的法律顾问。
褚明远坐在这张桌子后，微笑着递给他一支钢笔。
“谢律师，帮我处理一下这笔账。”
他说得轻松，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但谢锋知道，那支笔里的墨水，带着某种特殊的化学成分。
能腐蚀纸张纤维，却能在特定角度下显现字迹。
就像昨天在林婉那份放弃财产声明上发生的那样。
谢锋睁开眼，打开手电筒，照射桌面边缘。
一道极细微的划痕，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不是磨损，而是人为刻下的标记。
一个倒三角符号。
和他手掌上染红的血迹，一模一样。
他伸出指尖，轻轻触碰那道划痕。
冰凉，坚硬。
像是某种机关的触发点。
谢锋深吸一口气，用力按下划痕旁的凹陷处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，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办公桌的一侧，缓缓滑开。
露出一个隐藏的抽屉。
里面空空如也。
只有几张泛黄的废纸，和一个黑色的信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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