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暴雨如注。
雨水像无数条鞭子，抽打着谢锋律师事务所位于二十七层的落地窗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潮湿而粘稠，空调出风口发出低频的嗡嗡声，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噪音。
谢锋坐在长桌的一端，左手按着肋下渗血的伤口，右手将一份文件缓缓推过桌面。
那是《赵氏集团遗产分配协议》原件。
它不再是第三章里被折叠藏入袖口的碎片，也不是第五章里被碎纸机撕扯出的残骸。
此刻，它被拼凑完整，平铺在黑色的胡桃木桌面上。
纸张边缘参差不齐，像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尸体。
但在那些拼接的痕迹之上，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行新鲜的、暗红色的指印。
指印位于落款日期“2023年10月14日”的正上方，指纹清晰，甚至还能看到指甲盖挤压纸张留下的凹陷。
那不是褚明远的指纹。
谢锋知道，因为他在三天前做过一次比对。
那是一枚不属于任何已知当事人的、陌生的红色指印。
就像一只睁开的眼睛，冷冷地注视着在场的所有人。
门被推开。
褚明远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，手里撑着一把黑伞，伞尖滴着水。
他的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温和微笑，眼角微微下垂，看起来像个刚参加完慈善晚宴的儒雅绅士。
但谢锋看见，褚明远的右手食指指尖，有一圈极淡的白色压痕。
那是长期佩戴某种戒指或饰品留下的痕迹，但现在，那里空无一物。
褚明远收起伞，动作优雅地将它靠在门后。
他没有看谢锋，而是径直走向桌子另一端，坐下。
“谢律师，雨很大。”褚明远的声音平稳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控制欲，“你身上的伤，处理过了吗？”
谢锋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份遗嘱上的血指印。
“我想知道，为什么是今天。”谢锋开口，声音沙哑，简短有力，“为什么这份遗嘱，偏偏在今天出现在我的桌上？”
褚明远抬起眼皮，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，在指尖轻轻转动。
那是他的习惯动作，每当他准备撒谎或者掩盖真相时，他就会转动这支万宝龙钢笔。
“因为时间到了。”褚明远说，“林婉已经签了离婚起诉书，资产冻结程序启动。我需要确保这一切，按照既定的轨道运行。”
“既定轨道？”谢锋冷笑一声，反问，“包括用假遗嘱转移两千万婚前财产？包括伪造10月14日的不在场证明？”
褚明远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随即，他摇了摇头，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。
“谢锋，你总是这么冲动。”褚明远叹了口气，身体前倾，双手交叠在桌面上，“你以为你在保护林婉？不，你只是在破坏她的安宁。”
他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份遗嘱的边缘。
“这份遗嘱，是我为了测试你的忠诚度，特意留下的‘陷阱’。”
褚明远的语气变得轻柔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我想看看，一个曾经帮我处理过灰色账目的老朋友，在面对巨额利益诱惑时，会选择站在哪一边。”
谢锋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就是理由？
一个测试忠诚度的游戏？
他用谋杀未遂和巨额诈骗，来测试一个律师的底线？
“所以，”谢锋盯着褚明远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问，“10月14日那天，你根本没去苏黎世？”
褚明远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只是轻轻按下了桌上的录音笔开关。
红灯亮起。
一段清晰的对话从扬声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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