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。
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“锋行”律师事务所的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谢锋站在办公桌前，手里捏着那张被紫外线灯烧焦、又沾了血指印的遗嘱残片。
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潮湿的霉味。
空调出风口发出低频的嗡嗡声，像是在倒数某种倒计时。
他需要看清那行字。
不是关于林婉的谎言，而是关于他自己。
为什么是那种墨水？
那种名为“夜枭”的特制碳素墨水，三年前就停产了。
除了褚家账目处理时用过一批，市面上绝无第二份。
除非有人故意用它来传递信息。
或者，制造恐慌。
谢锋将残片放在无影灯下，调整焦距。
纸张纤维在强光下呈现出脆弱的黄色，像枯死的皮肤。
他拿起镊子，试图从边缘剥离那些碳化层。
动作很轻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这不是恐惧。
是愤怒。
有人把他拉进了局里。
用他的名字，用他的习惯，甚至用他的过去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机械锁扣声，从身后传来。
谢锋没有回头。
他的余光瞥见玻璃门外的走廊灯光闪烁了一下。
那是备用电源启动的信号。
律所的安保系统被切断了。
他放下镊子，缓缓转过身。
大厅空无一人。
只有雨水顺着玻璃缝渗进来，在地砖上汇成一条蜿蜒的水痕。
但谢锋闻到了另一种味道。
淡淡的烟草味，混合着昂贵的古龙水气息。
这是褚明远的味道。
但他不在这里。
至少，此刻不在。
“砰！”
档案室的防爆玻璃突然炸裂。
碎屑飞溅，划破了谢锋的脸颊。
温热液体滑过眉骨。
他没有躲。
因为紧接着，三个戴着黑色面罩的男人冲了进来。
他们手里拿着撬棍和喷火器。
目标明确：档案室。
那里存放着所有客户的原始卷宗。
包括《赵氏集团遗产分配协议》的备份副本。
虽然原件在别处，但备份足以证明某些时间线。
谢锋抓起桌上的镇纸——一块沉重的黄铜方块。
第一个黑衣人扑向他。
谢锋侧身，让过挥来的撬棍，反手将镇纸砸在对方面具上。
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。
黑衣人踉跄后退。
另外两人已经冲向档案室门口。
其中一人点燃了喷火器。
蓝色的火焰舔舐着文件柜的边缘。
浓烟瞬间弥漫。
谢锋咬紧牙关，冲上去一脚踹翻第二个黑衣人。
他必须阻止他们销毁证据。
哪怕只是拖延一分钟。
他在混乱中抓住了第三个黑衣人的衣领，将他狠狠撞向墙壁。
那人闷哼一声，松开了手中的袋子。
袋子里掉出几张撕碎的纸页。
正是遗嘱的关键部分。
谢锋瞳孔骤缩。
那是《赵氏集团遗产分配协议》原件的一部分。
第三章里被褚明远藏入袖口的那一份。
它怎么会在这里？
不，不对。
这不是原件。
这是复印件。
真正的原件还在保险柜里，或者说，在褚明远手里。
但这半张纸……
谢锋捡起其中一片。
上面有红色的印章痕迹。
那是赵氏集团的公章。
也是遗嘱生效的必要条件。
黑衣人见状，疯狂地扑向碎纸机。
他们将剩下的纸片塞进机器入口。
电机开始转动，发出刺耳的噪音。
谢锋想要阻拦，却被黑衣人死死抱住腰。
窒息感袭来。
他看到那片纸片正在被卷入齿轮。
一寸，两寸。
咔嚓。
断裂声响起。
大部分纸片变成了细长的碎片。
但有一角卡在了齿轮缝隙中。
那是落款日期那一栏。
谢锋猛地发力，挣脱束缚，一把扯住那半截未完全粉碎的纸片。
指尖传来剧烈的疼痛。
纸张边缘割破了他的皮肉。
鲜血滴落在白色的纸面上，晕染开来。
他用力一拽。
“嘶啦。”
半页遗嘱被他强行扯出。
黑衣人趁机退后，点燃另一瓶烟雾弹。
白色的浓烟充斥了整个大厅。
谢锋咳嗽着，捂住口鼻。
他不敢开灯，怕引发火灾。
只能凭着记忆，摸索着退向办公室内部。
脚步声远去。
门锁重新扣上的声音响起。
他们走了。
带着完整的计划，留下了混乱。
以及……这一半遗嘱。
谢锋靠在墙上，大口喘息。
脸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，混着雨水，冰冷刺骨。
他点亮手机的手电筒。
光束照在那半页残纸上。
纸张湿润，血迹斑斑。
但字迹依然清晰。
他用颤抖的手指，轻轻抚平褶皱。
这是一份经过精心伪造的文件。
或者说，是一份被篡改过的真相。
谢锋从抽屉里取出放大镜。
他需要将这半页与之前保留的残片拼接起来。
虽然物理上无法完全吻合，但在逻辑上，它们必须连贯。
他将两张纸并排放在桌面上。
左边是烧焦的残片，右边是刚抢救出的半页。
中间留有空隙。
那是缺失的部分。
也是褚明远最想掩盖的部分。
谢锋深吸一口气，开始拼凑。
首先看内容。
左边残片的末尾写着：“若谢锋介入，视为违约。”
右边半页的开头是：“鉴于乙方存在重大过失……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