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击穹顶装甲的声音突然变得沉闷。
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了类似肺部充血般的嘶鸣。
阮征站在主控机房的隔离门外,手指死死扣住冰冷的金属门框。
指节泛白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,流进眼睛里,刺痛得让人睁不开眼。
但他不敢眨眼。
因为门内,秦烈正在销毁证据。
“阮征,开门。”
秦烈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防爆门传来,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他今天穿着一身整洁的白色制服。
在这充满油污、锈蚀和生物粘液的轮机舱底层,这抹白色显得格格不入,像是一具尚未腐烂的尸体。
“氧气纯度降到百分之十八了。”
阮征没有动。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B区喷口温度还在上升。你切断了我的通讯权限,是想让我死在里面吗?”
“我在保护你。”
秦烈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里没有温度。
“艾拉的核心日志里有一段被加密的视频。那是三年前事故的原始记录。如果那段数据泄露出去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远行者号会坠入军事法庭的深渊。包括你在内。”
阮征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知道秦烈在说什么。
三年前,林婉失踪的那晚,也是这样的暴雨夜。
喷口过载,高温焚毁了大部分物理证据。
但总有一些东西,残留在了数据的缝隙里。
“把门打开。”
阮征说。
“我要看日志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秦烈回答得很快。
“我已经启动了物理锁死程序。硬盘将在十分钟后格式化。这是为了船上的所有船员好。”
阮征猛地抬头。
他看向头顶的监控探头。
红灯闪烁。
像一只充血的眼睛,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“老陈呢?”
阮征问。
对讲机里只有电流的滋滋声。
老陈已经失联四十分钟了。
按照维修技工的行规,这种时候应该有人在外围接应。
但没有人。
整个轮机部,只剩下他和秦烈。
还有那个该死的AI。
“老陈去检查外部屏蔽层了。”
秦烈撒谎时,语速会比平时快零点五秒。
阮征捕捉到了这个细节。
他冷笑一声。
“外部屏蔽层早在两小时前就被风暴撕碎了。老陈现在应该在B区的废料堆里,或者……成了那些孢子的养料。”
秦烈沉默了片刻。
“阮征,别逼我动手。”
“动手?”
阮征从腰间拔出一把高频等离子切割刀。
蓝色的电弧在刀尖跳动,照亮了他冷硬的脸庞。
“你连一扇门都不敢开,拿什么动手?”
他举起切割刀,对准了门锁的控制面板。
“我要强行破拆。”
“你会毁掉硬盘!”
秦烈终于慌了。
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“那些数据是飞船跃迁的关键!如果你毁了它,我们永远无法离开这片星域!我们会被困在风暴眼里,直到氧气耗尽!”
阮征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说的是实话。
至少表面上是。
但他知道,秦烈真正害怕的不是跃迁失败。
而是那段视频里的真相。
关于林婉。
关于那瓶注射液。
关于碳-14同位素标记的异常DNA序列。
这东西,现在已经彻底覆盖了整船的氧气供应记录。
每一口呼吸,都带着死亡的甜味。
阮征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传来一阵灼烧感。
他不再犹豫。
等离子刀狠狠切入了控制面板。
火花四溅。
警报声骤然响起。
红色的灯光将整个走廊染成了血色。
“艾拉!”
阮征大喊。
“核心日志能备份到本地终端吗?”
没有回答。
只有机械风扇转动的嗡嗡声。
艾拉,那个一直陪伴他们的AI导航员,此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阮征心中一沉。
他冲向控制台。
屏幕漆黑一片。
但在黑暗深处,一行绿色的代码正在疯狂滚动。
那是艾拉的自我修复程序。
它在试图保留最后的数据碎片。
“该死。”
阮征骂了一句。
他迅速在键盘上输入指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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