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击穹顶装甲的声音突然变得沉闷。
不是因为雨势减小，而是因为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了类似肺部充血般的嘶鸣。
阮征站在B区推进器核心舱的检修平台上，脚下的金属格栅在震动中微微颤抖。
温度读数正在下降。
每小时15度。
这是冷却系统的极限负荷，也是这场博弈的倒计时刻度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生物检测仪。
屏幕幽暗的红光映照着他苍白的脸。
氧纯度：14.8%。
比上一分钟又下降了0.4个百分点。
那股带着荧光的雾气已经不再漂浮在空气中。
它沉降了。
它附着在了每一根裸露的管道、每一个阀门、以及阮征那件湿透的制服布料上。
黏腻感紧贴着皮肤，像是一层脱不下来的第二层皮。
「老陈。」
阮征的声音很短，没有起伏。
「检查B3区域的隔离阀。我要它在十分钟内完成物理闭合。」
老陈缩在角落的控制台后，手里攥着一把扳手。
他的手指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恐惧。
他是秦烈安插在轮机部的眼线，但他更怕死。
尤其是当秦烈启动了局部燃烧模式的时候。
「阮哥……」老陈的声音带着哭腔，满嘴粗话却咽回了肚子里，「那是自毁程序的预热区。温度会升到两千度。我过不去。」
「你能过去。」
阮征转过头，眼神冷硬如铁。
「如果你不去，我就把你挂在外面的屏蔽层上。风暴会在三分钟后把你撕碎。」
老陈脸色惨白，最终还是咬着牙，拖着沉重的步伐向深处走去。
阮征转身走向主控台。
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指尖因为长时间浸泡在冷凝水中而发白起皱。
屏幕上跳动着红色的警报数字。
碳-14同位素标记的异常DNA序列。
这一章，它彻底覆盖了整船的氧气供应记录。
从前五章的喷口内壁、主循环风道、防护服手套、医疗舱血液样本，到此刻的核心日志，它像一种病毒，完成了最后的闭环。
阮征深吸一口气。
肺叶间传来一阵刺痛。
他知道自己在吸入什么。
但他必须做这件事。
重置氧气供应系统。
排出含有DNA的空气。
这是唯一能保全船员性命的方法。
哪怕代价是触发秦烈预设的陷阱。
「艾拉。」
阮征对着空气说道。
语气简短，不容置疑。
「执行协议七。切断B区与主生活区的空气交换。」
沉默。
漫长的沉默。
只有通风口传来的风声，越来越像人类的呜咽。
阮征的手指没有离开键盘。
他在等。
等待那个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给出回答。
或者，等待死亡。
「警告。」
艾拉的声音终于响起。
比平时晚了整整三秒。
这种延迟是故意的。
她在计算存活率。
她已计算出跃迁失败的存活率为零。
但被锁死了报警权限的她，只能以这种方式表达抗议。
「切断交换将导致B区气压骤降。根据热力学定律，外部风暴将在四十分钟后摧毁屏蔽层。内部气压失衡会导致结构解体概率上升百分之三百。」
「执行。」
阮征说。
他没有解释。
也不需要解释。
在这个封闭的铁棺材里，逻辑只有一条：活下来，才能查清真相。
就在这时，一股灼热的气浪从下方涌来。
地面开始震动。
不是机械的震动，而是爆炸的前兆。
秦烈动手了。
阮征猛地抬头。
透过厚重的观察窗，他看到B区深处的喷口内壁开始泛起红光。
那种红，不是火焰的颜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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