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窗棂缝隙钻入,像无数细密的针尖刺在皮肤上。
严婉坐在铜镜前,脸色苍白如纸。
脚踝处的伤口已经红肿发烫,每跳动一下,都像是有一把钝刀在肉里搅动。
她低头看着那双绣鞋。
鞋面上绣着并蒂莲,针脚细密,却掩盖不住底下渗出的暗红血迹。
那是余贵妃赐下的“恩典”,也是她今日必须付出的代价。
小翠跪在一旁,手里捧着一盆温水,眼眶通红。
“主子,太医说这伤若是再受一次风,恐怕就再也走不了路了。”
严婉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轻轻抬起手,从袖中摸出一枚银针。
针身细长,泛着冷冽的光。
这是那根贯穿了她六章命运的“绣鞋里的银针”。
此刻,它不再是被钉入脚踝的刑具,而是握在她手中的武器。
严婉用指尖摩挲着针尖,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——是昨日划破余贵妃护甲时留下的痕迹。
金粉残留在针身上,散发着淡淡的腥气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银针重新藏回袖口的夹层里。
动作轻柔,却坚定。
“走吧。”
她站起身,身体微微一晃,随即稳住。
疼痛让她清醒,也让她冷静。
今日要去凤仪宫给皇后请安。
这不是简单的礼节,而是一场博弈。
皇帝昨夜那一瞥,疏离中带着一丝探究。
他看到了严婉在剧痛中的隐忍,也看到了余贵妃在护甲裂痕前的惊慌。
这两者之间的对比,就是严婉唯一的生路。
翊坤宫的马车早已等候在门外。
严婉坐上软轿,轿帘落下,隔绝了外界的目光。
她靠在轿壁上,闭目养神。
脑海中回放着昨日御花园的一幕。
皇帝拂袖而去前,深深看了一眼她的肩膀。
那不是怜悯。
那是一个帝王对臣子是否忠诚、是否可控的审视。
严婉的肩膀并未颤抖。
她在极致的痛苦中,控制住了身体的本能反应。
这种控制力,让皇帝感到意外,也让他产生了一丝兴趣。
但他更在意的是余贵妃的失态。
一杯茶,一道裂痕,足以动摇一个妃嫔在后宫的地位。
严婉睁开眼,眸底一片冰凉。
她要做的,不是求饶,而是借力。
借皇后的势,压余贵妃的风头。
轿子缓缓前行,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是在敲打着严婉脆弱的神经。
但她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,就是死局。
凤仪宫到了。
宫女们鱼贯而出,恭敬地掀起轿帘。
严婉扶着李嬷嬷的手臂,一步步走下台阶。
每迈一步,脚踝处的伤口便撕裂一分。
冷汗顺着额角滑落,浸湿了鬓发。
她低着头,裙摆拖在地上,留下一串若隐若现的血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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