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渐歇。
檐下的积水滴落在青石板上，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响。
陆令仪推开偏室的门。
一股浓烈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。
那是太后尸体在密闭空间里发酵的味道。
混合着龙涎香的余韵，令人作呕。
她低着头。
双手捧着那件刚刚缝制完成的寿衣。
红绸的一角，隐约可见。
它不再是一匹完整的绸缎。
而是变成了寿衣内衬的一部分。
像一道愈合的伤口。
又像一枚封存的印章。
赵嬷嬷站在旁边。
脸色惨白。
她的嘴唇颤抖着。
想要说什么。
却被陆令仪一个眼神制止。
陆令仪没有看赵嬷嬷。
她只盯着手中的寿衣。
指尖还在渗血。
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
在洁白的地砖上，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
她没有擦拭。
任由血迹蔓延。
这是代价。
也是证据。
“走吧。”
陆令仪轻声说道。
声音低哑。
没有任何起伏。
赵嬷嬷愣了一下。
随即点了点头。
两人一前一后，走出寝殿。
台阶下。
站着一个人。
内侍总管王德全。
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官服。
手里拿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。
身后跟着十几个侍卫。
手持长矛。
目光如鹰隼般锐利。
死死地盯着陆令仪。
陆令仪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她走上台阶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王德全看着她。
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陆女官。”
“娘娘有口谕。”
他展开圣旨。
声音洪亮。
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。
“太后寿衣既已缝毕。”
“为防私藏禁物。”
“需将陆令仪手中所有缝制工具。”
“以及沾染血迹的衣物。”
“全部交出。”
“封存查验。”
话音落下。
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侍卫们的长矛微微抬起。
指向陆令仪的咽喉。
陆令仪抬起头。
看着王德全。
她的眼神平静如水。
“王公公。”
“这是何意？”
王德全笑了笑。
笑容里没有温度。
“娘娘说。”
“陆女官手艺精湛。”
“但难免有些小疏忽。”
“若是让外人知道。”
“尚服局的女官。”
“在太后的寿衣上动了手脚。”
“这罪名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目光扫过陆令仪染血的双手。
“可是要掉脑袋的。”
“所以。”
“为了陆女官的清白。”
“还是查清楚比较好。”
陆令仪心中冷笑。
清白？
在这宫里。
清白是最无用的东西。
她要的不是清白。
是活命。
王德全伸出手。
掌心向上。
等待着。
等待陆令仪交出那些所谓的“罪证”。
那些沾血的针线。
那些浸透血水的布料。
一旦交出。
真相就会被掩盖。
而她。
将成为那个“粗心大意”的替罪羊。
或者更糟。
成为邓贵妃清洗后宫的一颗弃子。
陆令仪垂下眼帘。
看着自己的手。
指尖的血已经干涸。
结成了一层薄薄的痂。
痒。
刺痛。
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。
那一针。
那一血。
那一秘密。
都在那件寿衣里。
也在她舌下。
那里藏着一枚药丸。
小小的。
圆圆的。
黑色的。
从太后枕下偷来的。
那是太后的遗物。
也是太后的诅咒。
更是她的救命稻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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