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太后寝殿的琉璃瓦上，声如擂鼓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在倒计时。
陆令仪站在偏室的门口。
身后是太后的灵堂。
前方是邓贵妃所在的正殿。
中间隔着一道厚重的紫檀木屏风。
屏风后，烛火摇曳。
映出一个人影。
那是邓贵妃。
她还没走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结果。
等一个答案。
陆令仪没有动。
她的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按在私印上的触感。
冰冷。
坚硬。
还有那抹黏腻的血腥气。
那滴血，已经干涸。
凝固成暗红色的痂。
像是一枚朱砂痣。
嵌在她的指腹上。
也嵌在那一丈红绸里。
更嵌在太后的寿衣内衬中。
无人能查。
无人能取。
除了邓贵妃。
只有她知道，那枚私印底下，藏着什么秘密。
那个蛇形纹路。
和邓贵妃手中的玉扳指一模一样。
这是巧合吗？
还是陷阱？
陆令仪垂下眼帘。
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芒。
她不能想。
想了，心就乱了。
心乱了，针脚就会错。
针脚错了，命就没了。
“陆令仪。”
屏风后传来一声轻唤。
声音甜腻。
带着几分慵懒。
像是刚睡醒的猫。
又像是淬了毒的蛇。
陆令仪抬起头。
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。
落在屏风那道缝隙上。
那里有一团影子。
影子的边缘模糊不清。
随着烛火的跳动，微微晃动。
频率很快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像是在焦躁地等待。
又像是在审视着什么。
陆令仪的心跳，漏了一拍。
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她缓缓屈膝。
行了一个大礼。
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砖。
“臣妾参见娘娘。”
声音低哑。
平静无波。
“娘娘吉祥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
邓贵妃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。
“这雨下得真大。”
“朕记得，你小时候最怕打雷。”
这是一句废话。
也是一句试探。
她在看陆令仪的反应。
看她是否真的愚忠且无能。
看她是否会被恐惧击垮。
陆令仪站起身。
膝盖有些发软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刚才用力过猛。
指尖的血还在隐隐作痛。
她低着头。
看着自己的裙摆。
上面沾了几滴泥水。
那是刚才在雨中行走时留下的痕迹。
“回娘娘的话。”
陆令仪说道。
语气平淡。
“臣妾不怕打雷。”
“只怕做错事。”
屏风后的影子，晃动了一下。
停住了。
沉默。
漫长的沉默。
只有窗外的雨声。
哗啦啦。
哗啦啦。
像是在冲刷着什么。
又像是在掩盖着什么。
“赵嬷嬷呢？”
邓贵妃突然问道。
声音冷了几分。
陆令仪心中一紧。
赵嬷嬷已经被她逼疯了。
此刻应该正在偏室里瑟瑟发抖。
或者……已经死了？
不。
不能死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赵嬷嬷手里有把柄。
虽然被陆令仪用血封印了。
但赵嬷嬷本人，就是证人。
如果赵嬷嬷死了，那就是杀人灭口。
邓贵妃不会放过这个借口。
她会借此清洗后宫。
而她陆令仪，将是第一个牺牲品。
“赵嬷嬷在偏室整理遗物。”
陆令仪答道。
“吉时将到，她需确认寿衣无误。”
“哦？”
邓贵妃轻笑了一声。
“本宫怎么听说，小翠刚才去偏室送茶的时候，看到赵嬷嬷鬼鬼祟祟的？”
小翠。
那个尖细嗓音的心腹。
她在搞鬼。
故意制造噪音。
故意散布谣言。
想让陆令仪自乱阵脚。
陆令仪咬了咬牙。
指甲掐进掌心。
疼。
清醒。
“娘娘明鉴。”
陆令仪说道。
“赵嬷嬷只是动作迟缓了些。”
“毕竟年纪大了。”
“手脚不便。”
“至于小翠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小翠也是关心则乱。”
“怕出了差错，连累大家。”
屏风后传来一声冷哼。
“好一张利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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