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骤然加大。
不再是淅沥的滴答声，而是如鼓点般砸在琉璃瓦上，沉闷，急促，带着一种要将这深宫禁地彻底撕裂的暴力感。
偏室里的空气变得粘稠。
暴雨带来的湿气顺着窗棂缝隙渗入，混合着太后遗体开始散发出的、被龙涎香掩盖不住的腐朽气息。
陆令仪跪在寿衣前。
她的膝盖早已失去知觉，血液凝固成冰渣，刺痛着骨髓。
那匹“一丈红绸”已经缝入内衬。
但问题才刚刚开始。
邓贵妃没有走远。
屏风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。
那是金属摩擦玉石的声音。
邓贵妃把玩着她的玉扳指，指尖在屏风的竹丝上轻轻划过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在剥开一层层虚伪的皮囊。
“赵嬷嬷。”
邓贵妃的声音甜腻，却像裹了蜜糖的砒霜。
“吉时将至，这寿衣若有一丝褶皱，便是对先帝的大不敬。”
赵嬷嬷浑身一颤。
她原本佝偻的背影瞬间挺直，干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：
“娘娘放心，老奴……老奴看着呢。”
陆令仪低着头。
看不清她的表情。
只能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渗出的血珠顺着掌纹蜿蜒，滴落在青砖地上，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
她知道，邓贵妃在等。
等她出错。
等她因为紧张而针脚凌乱，或者因为疲惫而动作变形。
更等着那个致命的破绽——那缕藏在红绸深处的头发。
刚才那一瞬，当陆令仪将发结埋入寿衣夹层时，邓贵妃的脸色确实苍白了一瞬。
那不是恐惧。
是震惊。
也是确认。
邓贵妃确认了，陆令仪并非愚钝的木偶，而是一个懂得利用禁忌仪式来诅咒或封印对手的狠角色。
但那抹苍白转瞬即逝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更加冰冷的审视。
既然无法用“无能”来轻视，那就用“失误”来绞杀。
小翠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捧着一盏油灯。
灯光昏黄，摇曳不定。
她故意将灯芯挑高了一些，火光猛地窜起，照亮了寿衣边缘的一角。
那里，有一处不起眼的湿痕。
是小翠之前故意弄湿的红绸一角，此刻正缓缓洇开，与雨水混合，形成了一道难看的污渍。
“哎呀。”
小翠尖细的声音响起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惊讶。
“怎么下雨了？这屋顶……莫不是漏了？”
陆令仪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屋顶。
果然，一根断裂的瓦片下，雨水正顺着缝隙滴落。
恰好落在寿衣的右肩位置。
那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。
如果雨水浸透寿衣，里面的红绸和头发就会膨胀、移位。
一旦被发现，那就是“诅咒太后，意图不轨”的死罪。
赵嬷嬷急了。
她冲过来，想要用袖子去擦，却被陆令仪伸手拦住。
“别动。”
陆令仪的声音极低，冷得像冰。
“越擦，痕迹越重。”
赵嬷嬷僵在原地，眼神怨毒地看着陆令仪，却又不敢发作。
毕竟，现在掌控局面的是邓贵妃。
而邓贵妃，正透过屏风，冷冷地盯着这一切。
陆令仪站起身。
双腿麻木，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。
但她不能倒。
倒了，就是死。
她走到漏水的位置下方。
张开双臂。
用自己的身体，挡住了那滴落的雨水。
雨水打在她的脸上，冰冷刺骨。
顺着她的脸颊滑落，混着眼泪，分不清彼此。
她的肩膀抵住倾斜的梁柱，试图堵住那道缝隙。
但这只是权宜之计。
雨水依旧会从她的袖口、领口渗入，最终滴落在寿衣上。
而且，她的双手必须保持干燥，才能完成最后的抚平工作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
赌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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