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窗棂上，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像重锤敲击着陆令仪的心口。
偏室里的空气潮湿而黏腻。
混合着太后遗体开始散发出的淡淡腥气。
以及那匹红绸特有的、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。
陆令仪跪坐在案前。
双手稳如磐石。
银针在指尖翻飞。
一丈红绸已缝入寿衣内衬三分之二。
剩下的三分之一，悬在半空。
像一条待宰的蛇尾。
赵嬷嬷站在阴影里。
她的手紧紧按在寿衣夹层的位置。
那里藏着一枚私印。
那是她偷拿的东西。
也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她不敢看陆令仪的眼睛。
只盯着那根银针。
针尖闪着寒光。
每一次刺入，都像是在剖开她的恐惧。
屏风后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邓贵妃出来了。
明黄色的宫装在昏黄的烛光下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
温润，冰凉。
眼神看似慈爱，实则审视。
“陆姑娘。”
邓贵妃的声音甜腻。
像裹了蜜糖的砒霜。
“手抖什么？”
陆令仪没有抬头。
声音低哑。
“回娘娘，是风大。”
窗外狂风呼啸。
吹得烛火摇曳不定。
光影在墙上扭曲。
像鬼魅跳舞。
邓贵妃轻笑一声。
走到案前。
伸出手指，轻轻挑起陆令仪垂落的一缕发丝。
“风再大，也吹不乱尚服局女官的手。”
她凑近了一些。
身上浓郁的脂粉味扑面而来。
令人作呕。
“本宫看着呢。”
邓贵妃的眼神落在陆令仪的左手上。
那里确实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。
只有陆令仪自己知道。
那不是紧张。
是疲惫。
是连续三个时辰未眠的透支。
更是指尖被针扎破后，疼痛带来的生理反应。
但她不能说。
也不能表现出任何情绪。
“娘娘多虑了。”
陆令仪放下手中的活计。
拿起一块干净的白布。
擦拭指尖渗出的血珠。
血迹很淡。
几乎看不出来。
但邓贵妃看见了。
或者说，她想看见。
“这血，”邓贵妃指了指，“染红了红绸。”
陆令仪动作一顿。
确实。
一滴血落在了红绸的边缘。
虽然极小。
但在纯白的寿衣内衬上，显得触目惊心。
这是大忌。
若是寻常宫女，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。
陆令仪却平静地拿起针线。
将那滴血，连同周围的几针，一起缝了进去。
她用更细密的针脚，掩盖了那处瑕疵。
就像掩盖一个秘密。
“血也是命。”
陆令仪低声说道。
“奴婢以血祭礼，以示虔诚。”
邓贵妃眯起眼睛。
她在等陆令仪求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