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后的清晨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黏腻的湿冷。
正房厢房的窗棂半掩着，透进几缕灰白的光，照在紫檀木的大案上。案上摆着一只敞开的樟木箱，里面是邓婉的嫁妆清单，纸张泛黄，墨迹深浅不一，像是被雨水洇过，又像是被岁月反复摩挲。
邓婉坐在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缎面襦裙，发间无饰，唯有指尖捏着一枚沾血的玛瑙碎片。那血早已干涸，呈现出暗红色，嵌在缠丝的红纹里，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，冷冷地盯着这厅堂里的每一个人。
庞氏端坐在主位，身上那件暗纹织金缎袍依旧华丽，只是袖口微微颤抖。她手里攥着那串断裂的沉香木佛珠，断口参差不齐，露出里面粗糙的木质纤维。
“婉儿，”庞氏开口，声音尖利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，“你摔碎了你母亲的遗物，还逼问翠儿那些疯话，如今又要闹到祠堂去？你这般不孝，是想让邓家的脸面丢尽吗？”
邓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清单的第一行：‘赤金累丝凤头步摇一支’。
那是母亲当年的陪嫁之首。
而在清单的末尾，有一行小字，字迹潦草，明显是后来添上去的：‘失窃，不予追究’。
邓婉抬起手，将那枚玛瑙碎片轻轻放在清单之上。
碎片压住了“失窃”二字，也压住了庞氏精心维持了二十年的体面。
“母亲说我不孝，”邓婉轻声说道，语调平缓，如同在讨论今日的天气，“可女儿记得，母亲生前最重规矩。规矩说，婆母掌家，儿媳奉茶；但若婆母私吞儿媳嫁妆，克扣亡者遗物，这规矩，该由谁来定？”
庞氏的脸色瞬间涨红，随即又变得惨白。
她猛地站起身，手中的佛珠散落在地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放肆！”庞氏厉声喝道，“你一个刚过门的新妇，敢质疑我的治家之道？邓家养你吃穿，供你读书，你就用这种手段来威胁我？若传出去，说你勾结外男，诬陷长辈，你这辈子都别想走出这个门！”
这是威胁。
也是恐惧。
邓婉看着庞氏扭曲的面容，心中并无波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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