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初歇，正房书房的窗棂半掩，透进几缕昏黄的天光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，混合着沉香木佛珠特有的甜腻气息，令人有些窒息。
邓婉坐在紫檀木案前，指尖轻轻抚过那本厚重的中馈账册。
封皮上的金线已经磨损，露出底下灰败的底色，像极了庞氏那张看似端庄、实则腐朽的脸。
“母亲留下的陪嫁，理应由我来清点。”
邓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灰尘里的旧梦。
她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地落在站在门口的庞明身上。
庞明穿着一身月白长衫，手里捏着一把折扇，神色有些局促。
他看了看坐在上首、面色苍白的庞氏，又看了看案前的邓婉，最终将折扇在掌心敲了敲。
“婉儿，”庞明开口，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威严，却掩饰不住底气的虚浮，“妇人不理外务。这账目繁杂，都是些田产铺子的琐事，你刚过门，不必亲自操劳。”
他说着，向前迈了一步，伸手就要去拿那本账册。
“夫君说得是。”
邓婉没有躲闪，反而微微颔首，露出一抹温婉的笑意。
她将账册推过去半分，却又在半空中停住。
“只是女儿想起，母亲生前曾交代，这账册里的每一笔进项，都需核对无误，方能安心。”
她的指尖按在账册的边缘，指腹下的纸张粗糙而冰凉。
庞明的手僵在半空，脸色微变。
他没想到邓婉会如此顺从，却又如此固执。
若是旁人，或许会被这一句“妇人不理外务”劝退，但邓婉不同。
她是带着刀来的，只不过这把刀，包在了丝绸里。
“既如此，”庞明收回手，干咳一声，“那便由我帮你看一眼便是。若有不妥，我再告知管家处理。”
说着，他拿起账册，快速翻了几页。
他的动作很快，手指在纸页间跳跃，像是在寻找什么，又像是在掩盖什么。
邓婉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的袖口。
那里，藏着一枚碎小的赤金片，那是步摇断裂处残留的一角。
它静静地躺在帕子里，硌着她的皮肤，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就像此刻她心中积压的恨意，虽不汹涌，却无处不在。
庞明翻得极快，不过片刻，便将账册合上，递还给邓婉。
“看过了，并无大碍。”
他松了口气，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温和。
“婉儿，你且放心，庞家绝不会亏待了你。”
邓婉接过账册，指尖触碰到庞明的手背。
那一瞬间，她感觉到对方指尖的微颤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