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,却刮不净这层厚重的水幕。
季阳把电动车停在“云锦公馆”的地下车库入口。
这里没有雨水,只有潮湿发霉的味道和昏暗的声控灯。
他看了一眼手机。
电量:4%。
时间:23:17。
备注栏里的那行字还在闪烁,像某种恶毒的倒计时。
【他在撒谎】。
季阳收起手机,拎起外卖箱。
箱子很轻,里面只有一份已经凉透的关东煮。
这是陈默点的单。
也是那个年轻男人颤抖着签收的单。
电梯下行。
数字跳动,从B3到1楼。
轿厢里的镜面映出季阳的脸。
头盔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冷硬的眼睛。
他在想一件事。
为什么一个刚入职的精英律师,要点一份送给自己死亡通知的外卖?
又为什么要备注“别来”?
如果他是受害者,为什么不报警?
如果他是凶手,为什么要把线索藏在备注里,而不是直接交给警察?
电梯门开了。
1604室的走廊很长。
地毯吸走了脚步声,让这里安静得可怕。
季阳走到门口。
门虚掩着。
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。
里面没有光。
只有冰箱压缩机发出的嗡嗡声,低沉,持续,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。
季阳伸手推开门。
吱呀一声。
灰尘在手电筒的光束里飞舞。
客厅空荡荡的。
家具被白布罩着,像一排排沉默的棺材。
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,混合着陈旧纸张的霉味。
季阳迈步进去。
鞋底踩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他走向餐桌。
桌上放着一份文件。
正是那份律师函的原件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,显然是被人反复摩挲过。
季阳拿起文件。
抬头是‘白振东律师事务所’的红头印章。
内容关于陈默遗产案的最终裁决。
日期是三天前。
收件人名字被涂抹掉了。
但季阳认得那个笔迹。
那是陈默的字。
工整,克制,带着一种强迫症般的严谨。
而在文件的右下角,贴着一张便签纸。
黄色的便签纸,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一行字。
字迹潦草,用力极深,几乎划破了纸背。
【他在撒谎】。
这和手机备注里的字一模一样。
但顺序不同。
手机上是系统推送的指令。
桌上是死者留下的遗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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