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末的寒风像钝刀,一下下刮着李三裸露在外的皮肤。
他站在铁闸前,背脊挺得笔直,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双藏在袖中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不是冷。
是怕。
更确切地说,是赌徒在梭哈最后一枚筹码时,那种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的窒息感。
李三死死盯着严嵩的脸。
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格外狰狞,尤其是那双浑浊的眼睛,此刻正聚焦在那块刚刚被接过的“半块下品灵石”上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沙漏里的细沙还在无声地流淌,每一粒落下,都像是在敲打在李三紧绷的神经上。
*滴答。*
*滴答。*
严嵩没有立刻将灵石收起来。
相反,他抬起右手,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灵石的边缘,将它举到了烛光最近的地方。
烛火跳动了一下,映得那块粗糙的石灰表面泛起一层诡异的油光。
李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他在观察严嵩的微表情。
眉毛是否皱起?瞳孔是否收缩?嘴角是否有嘲讽的弧度?
任何一点异常,都意味着赝品露馅。
一旦露馅,等待他的就不是那一息引气的时间,而是执法堂的鞭子,甚至是当场格杀。
“严执事……”
李三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讨好的颤音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“若是有什么不妥,弟子可以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严嵩打断了他。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冷漠与威压。
他没有看李三,目光依旧锁在那块石头上。
他的手指在灵石表面缓慢地摩挲着。
指腹传来的触感,让他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。
不对。
太轻了。
真正的下品灵石,即便只是半块,其密度也是固定的,握在手中会有沉甸甸的坠手感,且内部蕴含着微弱的灵气波动,指尖触碰时会有一种酥麻的刺痛感。
但这块石头……
轻得像是一块普通的鹅卵石。
而且,没有灵气。
严嵩的眉头微微蹙起,那层伪善的温和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他抬起眼皮,浑浊的目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落在了李三身上。
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贪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猎物的冰冷。
“李三,你可知私通外敌、伪造宗门信物,按青云宗规,当斩?”
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,从头浇到脚。
李三的心脏猛地一缩,但他脸上的讨好笑容反而更加灿烂。
他知道,严嵩不是在问罪,而是在确认。
严嵩需要确定这块石头是真的假的,更重要的是,他要确定李三是真的蠢,还是故意的。
如果是前者,那是意外,可以敲诈更多;如果是后者,那就是挑衅,必须严惩以儆效尤。
“弟子不敢!”
李三跪了下来,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弟子家中贫寒,唯有母亲留下的这半块灵石念想,断然不会造假!若是有一字虚言,愿受天打雷劈!”
他说得情真意切,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。
演技逼真,连他自己都快信了。
当然,他也确实快信了——因为他在赌。
他赌严嵩急着用钱,赌严嵩不敢深查,赌严嵩宁愿相信这是真品,也不愿意因为一个底层弟子的死活而耽误自己偿还赌债的大事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
赌注是李三的命。
赢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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