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，外门执法堂广场上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白，蒸腾起一层扭曲的热浪。
尘土在空气中翻滚，夹杂着汗臭和劣质灵茶的味道。
戴安低着头，混在熙熙攘攘的新人队伍里。
他的右手缠着厚厚的麻布，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，变成暗红色的一块硬痂。
左眼是一片死寂的黑。
但这片黑暗并没有让他失明，反而像是一层厚重的幕布被揭开后，露出了世界原本狰狞的骨架。
他能看见空气中流动的灵力微粒，像灰尘一样悬浮。
也能看见远处执法堂高台上，祁肃手中把玩的那枚下品灵石，散发出的诱人光泽。
那光泽在戴安的“视野”里，是一条细若游丝的金线，连接着广场地下深处的一条暗河。
那条暗河，正在贪婪地吮吸着周围弟子的生机。
戴安压下喉咙里的腥甜，迈步向前。
每走一步，右手的断指处就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。
那不是普通的伤口疼痛。
那是“断指玉牌”的碎片在皮肉下蠕动。
昨天在枯井中，玉牌彻底崩碎，黑色的碎片嵌入腕骨。
此刻，那些碎片正随着他的心跳，一下、一下地撞击着经脉壁。
它们在消化昨夜吞噬的黑气。
也在改造他的身体。
“站住。”
一个阴冷的声音从侧方传来。
戴安脚步未停，只是微微偏头。
王胖子从阴影里挤出来，脸上挂着讨好的笑，手里捏着一块破旧的木牌。
他是祁肃派来的眼线，负责监视新人们的一举一动。
“戴兄弟，这么急着去哪？”
王胖子挡在去路中央，眼神飘忽不定，不敢直视戴安的左眼。
他怕。
怕戴安那只瞎掉的眼睛里藏着什么不祥的东西。
戴安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左手，指了指腰间挂着的铁锹。
“回住处。”
声音沙哑，简短。
王胖子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一声：“回住处？你右手废了，不去医馆，不去报备，躲起来想干什么？”
他凑近了一些，压低声音：“祁执事说了，最近宗门严查‘贪功’之风。你那个灵石……可是典型。”
提到“灵石”二字，戴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在他的透视视野中，王胖子的胸口位置，有一团浑浊的黑雾在缠绕。
那是禁药的反噬迹象。
王胖子私下依赖那种能强行提升修为的禁药，急需灵石补充根基，所以他对戴安手中的灵石格外敏感。
不是关心纪律。
是嫉妒。
也是恐惧。
恐惧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秘密，被这个刚断了指头的疯子揭穿。
戴安盯着王胖子胸口的那团黑雾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让开。”
两个字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王胖子脸色一变，刚想发作，却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他看见戴安的右手指尖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皮下闪烁。
那是玉牌碎片残留的微光。
虽然微弱，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戾。
王胖子咽了口唾沫，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他想起昨晚听到的传闻——有人在枯井边听到了凄厉的惨叫，还有某种类似野兽进食的声音。
而戴安就是从那里回来的。
“让开。”
戴安再次重复，语气中多了一丝不耐烦。
他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。
他需要回到茅屋，记录下灵脉流向的数据。
左眼的透视能力虽然强大，但消耗极大。
刚才在广场上停留过久，太阳穴已经开始突突直跳，眼前出现阵阵金星。
这是过度使用感知力的代价。
王胖子咬了咬牙，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道路。
他不敢赌。
万一戴安真的发了疯，拉着他一起陪葬，他上哪说理去？
戴安穿过人群，径直走向外门弟子居住区的偏僻角落。
那里有一间废弃的茅屋，是他之前的住处。
祁肃没收了他的正常房间，作为惩罚。
这也正中下怀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