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门后山，杂役处。
正午的日头毒辣，像要把人的皮肉都烤出油来。
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味、泥土腥气，还有那种令人作呕的廉价灵水发酵后的酸腐味。
戴安挑着两根扁担，站在井台边。
扁担两头挂着两只玄铁水桶。
每只桶重达三百斤，里面装满了从井底打上来的冷水。
他的肩膀早已磨破，粗布衣衫被汗水浸透，紧紧贴在背上，勾勒出嶙峋的骨骼。
但他没有停。
一步，两步。
沉重的步伐踩在碎石路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周围是其他的杂役弟子。
他们有的偷懒，有的窃窃私语，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轻蔑。
“看啊，那就是戴安。”
一个满脸横肉的杂役嗤笑一声，手里把玩着一枚下品灵石，那是他刚从那场风波中侥幸保住的战利品。
“听说他为了那枚灵石，连手指都不要了。”
“活该。贪功者，必自毙。”
另一个人附和道，眼神冷漠如冰，“执法堂规矩第一条：入门第一忌，贪多必失。他连这点教训都记不住，真是废物中的废物。”
戴安充耳不闻。
他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。
咚。咚。咚。
沉重，有力，且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。
这种节奏感源自体内那股躁动的黑气。
自从被废去修为、贬为杂役后，那股力量并没有消失。
相反，它在饥饿。
它渴望更多的灵力，更多的血肉，更多的……痛苦。
戴安咬紧牙关，调整呼吸。
他不能放任黑气失控。
一旦爆发，不仅会暴露自己，更可能直接撕裂这具残破的身体。
所以，他用劳动来压制。
用极致的体力消耗，来填补经脉中那些因黑气侵蚀而产生的空洞。
这是一种危险的平衡。
就像在刀尖上跳舞。
“嘿！那边的！”
一声粗暴的呵斥打断了戴安的思绪。
一名身穿灰袍的管事走了过来。
他手里拿着一根鞭子，鞭梢上沾着干涸的血迹。
“发什么呆？第三趟水什么时候送完？”
管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，盯着戴安那双布满老茧的手。
“要是再慢半刻，今天的饭食就免了。”
戴安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没有反驳，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然后，他挑起水桶，转身走向食堂方向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在与体内的黑暗抗争。
黑气在血管中奔涌，试图冲破束缚。
它像是一条苏醒的毒蛇，顺着手臂向上攀爬，钻进肩膀，直冲眉心。
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。
戴安的脸色苍白如纸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但他脚下的步子没有乱。
甚至，比之前更快了一些。
因为他发现，当黑气剧烈活动时，他的感知力会变得异常敏锐。
他能听到远处树叶落地的声音，能闻到空气中每一丝灰尘的味道。
这种感觉，让他着迷。
也让他恐惧。
终于，他走到了食堂门口。
将最后一桶水放下时，他的双腿有些发软。
但当他松开扁担的那一刻，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。
那股暖流，正是上一章末尾提到的，重塑丹田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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