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烈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死死按在执法堂后巷的青石板上。
尘土在热浪中翻滚，混合着血腥味和汗臭味，钻进鼻腔，令人作呕。
戴安趴在阴影里，右手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那枚“断指玉牌”已经彻底崩碎，碎片嵌进皮肉深处，原本应该化脓溃烂的地方，此刻却传来一股诡异的暖流。
这股暖流顺着经脉游走，所过之处，疼痛竟奇迹般地被压制下去。
但他不敢动。
因为脚步声近了。
沉重，拖沓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是祁肃。
戴安屏住呼吸，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一些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被吓破胆的废物。
他闭上眼，假装昏迷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，那双紧闭的眼睑下，瞳孔正在剧烈收缩，捕捉着周围每一丝风吹草动。
“装死？”
一声冷笑响起。
接着，一只靴子踢在了戴安的腰侧。
力道不大，但羞辱意味十足。
戴安浑身一颤，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，顺势瘫软在地，嘴角溢出几缕白沫。
演技逼真，连他自己都快信了。
祁肃蹲下身，玄铁令在指尖转动，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他那张鹰隼般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，眼神锐利如刀，刮过戴安满是污垢的脸。
“外门弟子戴安，因贪功冒进，私自吞服禁药，导致灵力反噬。”
祁肃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，像是在宣读一道圣旨。
“依律，废去右手三指，逐出内门候选名单，贬为杂役。”
他说得慢条斯理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戴安的耳朵里。
戴安心中冷笑。
废去三指？
呵，昨天才断了食指，今天又要废三指？
这老狐狸，是想把我变成残疾人，还是想让我彻底失去反抗能力？
“不过……”
祁肃话锋一转，手指突然捏住了戴安的下巴，强迫他抬起头。
那股熟悉的、带着淡淡药味的口臭扑面而来。
戴安强忍着呕吐的冲动，眼神涣散，仿佛失去了焦距。
“赵长老那边有些犹豫。”
祁肃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他说你身上有东西，不能随便处置。”
戴安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来了。
这就是祁肃亲自来的原因。
他不是来执行纪律的，他是来确认某些事情是否真的发生。
“所以，我需要检查一下。”
祁肃的另一只手伸向戴安的右臂，想要解开那早已破损的衣袖。
他的动作看似随意，实则暗藏玄机。
一旦衣袖卷起，戴安手臂上那些黑色的纹路就会暴露无遗。
那是黑气初生留下的痕迹，也是他最大的秘密。
如果被发现，等待他的不再是废人，而是炼魂炉里的燃料。
戴安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恐惧，是愤怒。
他想把这只手剁下来。
但他忍住了。
他任由祁肃的手抓住自己的手腕。
那只手冰凉，沾满了汗水，触感滑腻。
祁肃用力一扯，衣袖撕裂。
露出了戴安的小臂。
那里皮肤苍白，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。
而在血管之下，一丝极淡的黑色雾气，正随着血液的流动若隐若现。
祁肃的眼神骤然一凝。
他盯着那丝黑气，眉头紧紧皱起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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