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将御前书房的飞檐斗拱吞没得只剩剪影。
顾清婉拢了拢身上的狐裘,指尖在袖口处轻轻摩挲。
那里藏着一枚铜扣,和一根红线。
寒风从廊下穿过,卷起地上的残雪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她站在这里,已经半个时辰了。
膝盖有些僵硬,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。
像是一株在冰天雪地里不肯弯腰的竹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带着一种特有的拖沓感。
那是赵公公。
掌管宫中织物库房三十年的老人,也是这后宫里最懂“规矩”的人。
他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,光影在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跳跃。
「贵人深夜在此,可是冻着了?」
赵公公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木头。
他没有行礼,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打量着顾清婉。
眼神里没有敬意,只有审视。
顾清婉微微欠身,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处。
「公公说笑了。」
她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。
「臣妾只是觉得,今晚的风,比往常冷了些。」
赵公公哼了一声。
「风冷不冷,老奴不知。」
「老奴只知道,有些东西,看着暖和,摸着却是冰碴子。」
他向前迈了一步,灯笼的光照亮了顾清婉手中的锦盒。
那里面装着的,不是金银,也不是珠宝。
而是一件被剪开的冬衣袖口。
以及,从那袖口内衬里抽出来的一根红线。
「这是邓姑姑的东西?」
赵公公眯起眼,目光落在红线上。
那根线,鲜红刺目,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。
顾清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伸出手指,轻轻捏住红线的一端。
指腹感受着丝线的粗糙质感。
那是劣质丝线混着棉絮的味道,带着股淡淡的霉味。
「公公请看。」
她将红线缓缓展开。
线头参差不齐,显然是被人硬生生扯断的。
但在断裂处,还残留着几缕极细的纤维。
那些纤维,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金光。
「这是贡品专用的‘金丝捻线’。」
顾清婉抬起眼,直视赵公公的眼睛。
「太后寿宴的赏赐中,只有贵妃娘娘的份例里,才有这种线。」
赵公公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身后的两名小太监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角落里,李嬷嬷低着头,不敢出声。
她知道,这是一场赌局。
赌的是赵公公对权力的敏感,还是对真相的渴望?
「贵人这话,可是要诛心。」
赵公公冷笑一声,转身欲走。
「邓姑姑是贵妃身边的人,她的东西,自然也是正经宫里出来的。」
「至于什么贡品……老奴老了,记性不好,分不清什么是真,什么是假。」
他说完,就要抬脚离开。
顾清婉知道,机会只有一次。
如果现在退缩,邓姑姑就会利用这层关系,彻底坐实她的罪名。
她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掏出一张单子。
那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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