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发出轻微的爆裂声,余温将暖阁内的空气烘得有些燥热。
顾清婉端坐在榻边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件新送来的冬衣左袖口。
那里,有一根红线突兀地露在外面,像是一道尚未结痂的伤口。
邓姑姑站在下首,双手交叠在身前,手里紧紧捏着一把银剪。
她的眼神像冰碴子一样刮过顾清婉的脸,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慌乱或恐惧。
但她什么也没找到。
顾清婉只是垂着眼眸,语速平缓,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。
「姑姑这剪子,磨得真亮。」
她轻声说道,声音里没有起伏,却字字带刺。
邓姑姑眉头微皱,手中的银剪下意识握紧了几分。
「贵人说笑了,奴才伺候主子,自然要用心。」
她的语气尖酸刻薄,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。
「只是不知,这衣服是谁缝的?」
顾清婉抬起眼,目光落在邓姑姑手腕上那道尚未消退的红痕上。
那是昨日被红线勒出的印记,此刻正泛着青紫。
「是宫外‘锦绣坊’的老绣娘。」
顾清婉缓缓说道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吐出的棋子。
「听说,那老绣娘的手艺,全京城都知道。」
邓姑姑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锦绣坊的老绣娘,确实是邓姑姑安插在宫外的眼线之一。
此事隐秘,除了邓姑姑的心腹,鲜有人知。
顾清婉怎么会知道?
难道……
邓姑姑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,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冷硬。
「贵人这话是什么意思?」
她冷笑一声,试图用气势压人。
「奴才只负责呈递衣物,至于针脚如何,奴才也不甚了解。」
「哦?」
顾清婉站起身,走到邓姑姑面前。
她没有看邓姑姑的眼睛,而是盯着那把银剪。
「那姑姑可知,为何这件衣服,偏偏在左袖口,多了一根红线?」
邓姑姑浑身一僵。
她知道这根红线的含义。
在宫里的规矩中,红线缠腕,意为“牵机”,是诅咒之意。
而左袖口的红线,则是为了陷害失仪,让受者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。
这是贵妃的意思,也是邓姑姑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可如今,顾清婉竟然当众提起了这个。
「奴才不知。」
邓姑姑咬牙否认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「这衣服送来时,便是如此。」
「是吗?」
顾清婉轻笑一声,那笑声极轻,却让人毛骨悚然。
她伸出手指,轻轻挑起那根红线。
红线纤细,却在炭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「姑姑,你说这衣服送来时,便是如此。」
她顿了顿,目光陡然变得锐利。
「那为何,这红线的针脚,与姑姑平日里用的针法,如出一辙?」
邓姑姑瞳孔骤缩。
她确实习惯用这种特殊的回针法来加固红线,以防其断裂。
这是一种只有她和心腹才知道的小技巧。
顾清婉怎么可能看出?
除非……
除非顾清婉早就查过了。
或者,她在诈她。
无论哪种情况,邓姑姑都已经输了。
因为在这宫里,真相并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谁能抓住对方的把柄。
而顾清婉,显然已经抓住了。
「李嬷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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