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盆里的红泥渐渐暗了下去,只剩下几星微弱的火光,在幽暗的暖阁里苟延残喘。
顾清婉坐在铜镜前,手里捏着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。
窗外北风呼啸,拍打着窗棂,发出类似呜咽的声响。
屋内却静得可怕,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。
她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左袖口内侧那处不起眼的褶皱上。
那里,是邓姑姑留下的“眼”。
也是她今晚要设下的“局”。
翠儿跪坐在一旁,手里捧着装着剪断红线的锦盒,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。
她的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,仿佛随时会有人闯进来。
“主子,”翠儿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颤意,“若是邓姑姑明日真的发现了……”
“她会发现的。”
顾清婉打断了她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她将红线从锦盒中取出,那两根断头鲜红刺目,像是刚刚凝固的血滴。
她没有看翠儿,只是专注地将红线穿过针孔。
动作很慢,很稳。
每一寸线都拉得笔直,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。
“翠儿,你记住,”顾清婉轻声说道,手中的针尖在烛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,“在这宫里,活着不是靠运气,是靠让人挑不出错处。”
她将红线的一端,轻轻抵在冬衣内衬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缝线缺口,是裁缝当初为了省事,特意留出的活口。
邓姑姑以为那是瑕疵。
但在顾清婉眼里,那是唯一的生门。
如果直接丢弃这根红线,便是承认自己心虚,承认这衣服有问题。
但如果将它缝回去,让它成为衣服结构的一部分……
那么,它就再也无法被单独摘出来作为“罪证”。
针尖刺入布料,发出细微的“嗤”声。
像是某种秘密被重新封存的叹息。
顾清婉的手指有些凉,但眼神却异常清明。
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这不是简单的缝补,这是伪装。
是将“祸根”转化为“常态”的过程。
一旦这根红线被缝进内衬,它就不再是一根突兀的红线,而是衣服内部支撑结构的一根线。
明日邓姑姑若要查验,只能看到表面的平整。
若她想深入内衬去扯,那便是窥探主子的私密,是大不敬。
这才是最狠的一招。
以退为进,化敌为友。
让敌人手中的刀,变成护身的盾。
针脚走得很慢。
顾清婉屏住呼吸,生怕惊扰了这脆弱的平衡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,一下一下,撞击着胸腔。
但这心跳声,反而让她更加冷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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