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,承乾宫的偏殿内,铜漏里的水珠滴答作响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鼓点。
廖婉端坐在紫檀木案前,指尖轻轻抚过那枚“漏线的香囊”。
它不再是尚宫局呈上来的完美贡品,而是一件被拆解过的残次品。线头裸露在外,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,又似一只窥探秘密的眼睛。
她并没有急于将其收起,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,动作轻柔地挑弄着那根松动的丝线。
这一举动,引得殿外候着的几位低阶嫔妃面面相觑。
她们皆穿着素色宫装,神色惶恐,仿佛刚才那场关于“祸水东引”的争吵还在耳边回荡。
彭嫔站在人群后方,一身石榴红宫装在灰暗的色调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手里把玩着那串东珠手串,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掩盖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狠。
“姐姐这是在做什么?”
彭嫔缓步上前,声音娇柔却带着几分尖锐,“这香囊既已呈至御前,便是圣眷的象征。如今这般拆拆补补,若是让贵妃娘娘看见,岂不是说咱们尚宫局手艺不精,连个完整物件都留不住?”
她的目光扫过廖婉手中的香囊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她知道,廖婉此刻的任何解释,都会被视为心虚。
因为香囊内部确实藏有玄机——那是王嬷嬷留下的线索,也是彭嫔设下的陷阱。
若此时承认香囊有问题,便是自认欺君;若不承认,则可能被指控故意损毁御赐之物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廖婉抬起眼帘,眼神平静如水,并未因彭嫔的挑衅而有丝毫波动。
她将银针收回袖中,双手捧起香囊,姿态恭敬得无懈可击。
“妹妹误会了。”
她的声音轻细温婉,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,“本宫并非在修补,而是在‘示警’。”
“示警?”彭嫔眉头微蹙,手中的东珠串停了下来。
“是的。”
廖婉微微侧身,面向殿门方向,那里站着负责传话的李公公,以及几位面色凝重的御史之女。
“这枚香囊,出自前任掌事宫女之手。她在世时,曾负责为先皇后制作贴身衣物。后来……她因病去世,遗物被收归尚宫局封存。”
廖婉顿了顿,目光落在香囊那处明显的断线上。
“今日呈上此物,本宫发现其针脚疏密不均,尤其是这处线头,明显是被人强行剪断后重新缝合的痕迹。”
她抬起头,直视彭嫔的眼睛,“彭妹妹可知,这种针法,叫作‘鬼手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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