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乾宫偏殿的铜漏滴答作响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廖婉的心头。
午时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被切割成细碎的金斑,落在青砖地上,却照不进这满室凝滞的空气。
廖婉跪坐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寒梅。
她的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麻木感顺着腿骨蔓延至腰际,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在她面前的紫檀案几上,静静躺着那只“漏线的香囊”。
那原本是她精心绣制的寿礼,此刻,那处刻意留下的线头松脱,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,又似是一个无声的陷阱。
王嬷嬷站在案几旁,手里捏着一把银剪,眼神晦暗不明。
她并未立刻去查验彭嫔私库中的香料,而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廖婉身上。
“娘娘有旨,”王嬷嬷的声音平稳无波,听不出丝毫情绪,“彭氏涉嫌私藏违禁香料‘醉梦引’,即日起,封存其私库所有物件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:“尚宫局总管王素琴,奉命开匣验查。”
廖婉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。
她知道,这不是简单的验查,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剿。
彭嫔既然敢在御前大放厥词,声称此香乃御赐贡品,宫中人人可得,那么她必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。
或者说,她以为自己做足了准备。
廖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,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凉的银扣。
那是她唯一的底牌,也是她此刻保持镇定的唯一依仗。
“王嬷嬷请。”
廖婉轻声开口,声音温婉如水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她没有反驳,也没有辩解,只是顺从地退后半步,将舞台让给了对方。
这是一种以退为进的姿态,也是一种无声的挑衅。
王嬷嬷深深看了她一眼,随即转身走向内室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偏殿中回荡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神经上。
李公公站在一旁,手中的拂尘攥得指节发白。
他偷偷瞥了一眼廖婉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愧疚?恐惧?还是庆幸?
他不敢深想,只是低下头,假装整理衣袖,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。
他知道,自己收了彭嫔的好处,如今事情败露,若不能自保,恐怕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便是他。
但他更清楚,廖婉是个狠角色。
刚才在正殿,她利用那股异香反向指控彭嫔,手段之狠辣,令他胆寒。
如今,她竟还留了一手。
李公公咽了口唾沫,喉咙干涩得厉害。
他想起彭嫔临别时那怨毒的眼神,心中不禁打了个寒颤。
这个女人,真的赢了么?
内室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,那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。
紧接着是金属摩擦的咔哒声,以及箱盖开启的沉闷声响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目光紧紧盯着内室的门帘。
廖婉依旧跪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只漏线的香囊上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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