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服局偏殿内的炭火盆早已熄了大半,余温像是一口将断未断的气,吊在众人鼻尖。
方姑姑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那件被剪得乱七八糟的冬衣。狐裘领子耸着,遮住她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。
“孟青。”
她的声音尖细,像是用指甲刮过瓷碗,“半个时辰。若是改不好,这半年的月例,你就别想要了。”
周围的宫女们垂着头,不敢看这边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即将见血的肃杀。
孟青站在桌前,低头看着那件冬衣。
那是内务府送来的贡品,云锦面料,金丝绣线。但此刻,袖口的接缝处被人为地扯开了三寸,针脚凌乱,像是被野兽抓挠过一般。更致命的是,原本该用来加固的金线,被人偷偷换成了普通的棉线。
这种替换,若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但若是在冬日穿上身,只要稍微活动一下手臂,那脆弱的棉线就会崩断,整件衣服便会散架。
这是方姑姑的手段。
明面上是要求改好,暗地里却是设下了一个死局。棉线一旦拆下,新的金线从何处来?即便有,半个时辰之内,谁能重新织补出天衣无缝的效果?
除非……有人能在那一瞬间,让所有人相信,这就是最好的结果。
孟青抬起手,腕间那根红线随着动作微微晃动。
那是她从第一章就戴着的护身符,也是她隐忍多年的象征。
如今,它还在。
但她知道,有些东西,必须断。
“姑姑。”
孟青轻声开口,语气温顺得像是一滩水,“奴婢有一计,可保这件冬衣无懈可击。”
方姑姑挑了挑眉:“哦?”
“只是,需要借外朝锦绣坊赵裁缝的一用。”
提到“赵裁缝”三个字,方姑姑的眼神猛地一凝。
那张贴在公告栏上的纸条,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。
“你还要提他?”方姑姑冷笑,“你以为贴几张纸条,就能威胁本姑姑?”
孟青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缓缓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根断裂的红线。
红线很细,但在冬日干燥的空气里,它绷得笔直。
“奴婢不敢威胁姑姑。”孟青抬起头,眼神清澈见底,“奴婢只是想证明,这件衣服的问题,不在奴婢手上,而在赵裁缝送来的布料里。”
方姑姑眯起眼睛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奴婢刚才检查了那根换掉的棉线。”孟青拿起一根断头,举到阳光下,“这根线,色泽发暗,质地粗糙。而赵裁缝铺子里,只有那种最廉价的边角料才会是这样。”
“所以,奴婢怀疑,赵裁缝为了贪墨差价,偷换了贡品里的金线。”
方姑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胡言乱语!”她厉声喝道,“赵裁缝是内务府认证的良匠,岂会做这等蠢事?倒是你,想借此推卸责任?”
“是不是推卸,姑姑不妨派人去查。”孟青依旧不卑不亢,“若查出来赵裁缝库房里有同款廉价棉线,那便是奴婢诬陷;若查不出来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方姑姑腰间那枚崭新的玉佩。
那玉佩温润通透,显然不是方姑姑平日穿戴的风格。
“那便说明,有人故意栽赃,意图陷害主位,破坏尚服局的声誉。”
方姑姑的手抖了一下。
她确实收了赵裁缝的好处,但那笔钱,是为了填补她最近在外朝听戏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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