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服局偏殿内的炭盆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方姑姑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那件改了一半的冬衣。
狐裘裹着她臃肿的身躯,像一团即将腐烂的棉花。
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件衣物,而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。
“孟青。”
她开口了,声音尖细,带着惯有的阴阳怪气。
“这袖口的针脚,疏得像漏风的破窗。你是想冻死本宫,还是想告诉外头的人,尚服局的活儿,如今是些瞎眼宫女做的?”
周围的几个小宫女低着头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她们都知道,这是方姑姑在找茬。
最近她在御前失宠,连带着在这尚服局里的脸色也愈发难看。
急需一个软柿子捏,来稳固自己摇摇欲坠的权威。
而孟青,就是那个最合适的目标。
孟青跪在冰冷的地砖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垂着眼,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根暗红色的丝线上。
那是她从锦绣坊带回来的“证据”,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线头微微颤动,像是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的蛇信子。
“姑姑教训的是。”
孟青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但每个字都吐得极稳,像是经过称量后精准落下的砝码。
“奴婢手拙,未能领会姑姑的高深技艺,这才……”
“手拙?”
方姑姑冷笑一声,猛地站起身。
她将手中的冬衣狠狠摔在地上。
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,刺耳又沉闷。
“若真是手拙,早就该滚出尚服局了!还能留到现在吃皇粮?”
她逼近孟青,居高临下地指着她的鼻子。
“今日之内,若是改不好这件衣服,明日我就报给管事嬷嬷。扣你半年月例,再罚你去浣衣局洗一个月的脏衣服!”
这话一出,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。
浣衣局,那是宫女们的地狱。
一旦进去,这辈子基本就废了。
孟青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,方姑姑不是在威胁她。
方姑姑是在恐慌。
那张纸条的内容,足以让方姑姑身败名裂。
赵裁缝看到了纸条,转身就跑,撞翻了路边的水桶。
那一瞬间的慌乱,已经出卖了一切。
现在,方姑姑急于用这种粗暴的方式,掩盖内心的恐惧。
她想通过羞辱孟青,来确认自己的控制权还在手中。
只要孟青屈服,只要孟青承认自己“手拙”,那么一切秘密就都被锁在了这个偏殿里。
孟青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上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。
“姑姑说得对。”
她轻声说道。
然后,她从袖中掏出了剪刀。
银色的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。
方姑姑眯起眼睛,警惕地看着她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孟青没有回答。
她伸出左手,轻轻拉住了手腕上的红线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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