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风卷着雪沫,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,发出细微的呜咽声。
韩婉坐在尚宫局偏殿的紫檀木椅上,指尖轻轻搭在膝头那件新赐的冬衣上。
衣物是上好的云锦,色泽温润,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接缝。
但在领口内侧,那一抹银红色的丝线,却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,突兀地刺入眼底。
这是叶兰送来的“赏赐”。
也是叶兰设下的局。
若是寻常新人,此刻或许正惊慌失措,或是强忍屈辱默默缝补。
但韩婉不同。
她微微垂眸,目光如丝,顺着那根银红线头缓缓游走。
线头并非简单的磨损,而是被人为地打了一个死结,且结扣处残留着极淡的墨迹。
那是内务府特有的记账印记。
“贵人。”
翠儿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茶盏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这……这若是穿出去,旁人只会说您出身低微,连件整衣都穿不好。”
韩婉没有抬头,只是用指尖轻轻捻起那根银红线头。
触感粗糙,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滞涩感。
“翠儿,”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,“你可知,这根线头,为何偏偏选在领口?”
翠儿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,脸色瞬间苍白。
领口,是视线最容易聚焦的地方,也是羞辱最直观的部位。
叶兰这是在告诉所有人:韩婉虽晋升为贵人,却依然难登大雅之堂。
更可怕的是,若韩婉当场挑明,便是质疑内务府的做工,质疑掌事尚宫的权威。
若是不挑明,便坐实了“出身低微、难登大雅”的标签。
进退维谷,万劫不复。
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周围的宫女太监们屏住呼吸,目光或躲闪,或幸灾乐祸,全都聚焦在那件素白的冬衣上。
李嬷嬷已被拖走,但这余威尚在。
王公公站在门口,背着手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他在等。
等韩婉出丑,等这位刚受宠的新贵跌落神坛。
韩婉缓缓站起身,动作优雅而从容。
她将冬衣平铺在案几上,双手抚平褶皱,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既然叶尚宫特意送来,”她轻声说道,语气中没有丝毫怒意,只有淡淡的陈述,“想必是有深意的。”
王公公闻言,眉头微挑,眼中闪过一丝玩味。
他迈步走进殿内,靴底踩在青砖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韩贵人,”王公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叶尚宫一片苦心,你莫要辜负了。”
韩婉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与王公公对视。
“王公公说得是。”
她伸出右手,指尖捏住那根银红线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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