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红泥小炉里毕剥作响,腾起一股淡淡的沉香,却压不住殿内那股子透进骨髓的寒意。
韩婉坐在案前,指尖捏着那枚从线头中挑出的蜡封。
蜡封呈暗红色,像是一滴凝固的血,又似一块陈年的朱砂印泥。
她并未急于戳破,而是先用银针的尖端轻轻刮过蜡面。
触感微涩,带着西域矿物特有的颗粒感。
这并非宫中常用的蜂蜡,而是混合了某种油脂后制成的密封物,防水防潮,甚至能隔绝气味。
叶兰费尽心机,只为藏住这一张纸条。
“姐姐说得对,江南的‘同心结’确实吉祥。”
韩婉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她将蜡封置于烛火上方一寸处。
火光跳动,蜡封边缘开始微微软化,渗出一点油光。
她没有直接烧化它,那样会留下焦痕,显得刻意。
她是用手温去捂。
掌心贴住蜡封,指腹缓缓打圈,利用体温让那层脆弱的封印变得黏软。
翠儿站在一旁,呼吸都屏住了。
她看着自家主子那双修长白皙的手,此刻正做着一件极险的事。
若是被旁人瞧见,便是私拆内务府赏赐,是大不敬之罪。
但韩婉的眼神平静如水,仿佛只是在整理一件普通的衣裳。
随着蜡封逐渐变软,那张折叠的薄纸终于松动了一角。
韩婉用银针尖小心翼翼地挑起一角,动作慢得像是在拆解一枚随时会爆炸的炸弹。
纸页展开的瞬间,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飘了出来。
不是毒药的味道,而是墨汁与陈旧纸张混合的气息。
纸上只有寥寥数字,字迹潦草狂乱,显然写的人心绪极不稳。
“……腊月十二,交予李德全……”
韩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李德全,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名字,更是叶兰在外朝最隐秘的联络人。
她的目光继续下移,落在最后一行。
那里写着一个数目,以及一个名字。
那个名字让她心头猛地一颤。
不是叶兰,而是另一个更令人意想不到的名字。
就在这时,殿门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。
韩婉手一抖,银针险些刺破那薄薄的纸页。
她迅速将纸条合拢,重新裹回蜡封之中,整个过程不过瞬息。
李嬷嬷端着一盏热茶走了进来。
她是个上了年纪的宫女,背有些佝偻,眼神浑浊,仿佛对什么都漠不关心。
但韩婉知道,李嬷嬷的眼睛最毒。
“尚宫局今日赏赐下来,各宫都在忙活呢。”
李嬷嬷将茶盏放在案上,热气腾腾,模糊了韩婉面前的视线。
她并没有看韩婉手中的衣物,而是目光扫过地面,似乎在寻找什么。
“听说叶尚宫特意交代,新入宫的妹妹们不懂规矩,要仔细检查衣物是否有瑕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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