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初歇。
市第三医院走廊里的空气,混杂着消毒水和陈旧血迹的味道。
像一块湿透的抹布,捂在人的口鼻上。
曹默站在警戒线外。
白大褂的下摆沾着泥点。
那是从老城区聚福面馆二楼包间带过来的湿气。
也是他主动上门谈判时,踩进任天行轮椅下的积水里留下的痕迹。
为了那把老中医馆的钥匙。
为了保住爷爷留下的最后一块招牌。
他赌上了自己的清白。
现在,赌局到了见分晓的时候。
警察拉起了黄色的封锁带。
法医正在整理现场。
任天行的尸体已经被盖上白布。
只有那只手露在外面。
手里紧紧攥着的,依然是那枚刻着“医”字的铜镇纸。
金属的光泽在冷白的灯光下,显得刺眼而冰冷。
任家的律师团已经到了。
为首的赵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。
眼神里没有悲伤,只有计算。
他在计算如何尽快销毁证据,如何将这场死亡定性为自然病发,从而切断与《十年偿债协议》的联系。
“曹医生。”
赵律师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。
“任总死于急性心衰。这是尸检初步结论。”
他顿了顿。
目光扫过曹默的手。
“你离开后,没有任何人进入这个病房。监控显示,直到保安破门,这里都是封闭状态。”
“所以,你是想告诉我们,任总是被你‘气’死的?”
曹默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只手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指甲嵌进了掌心。
那种力度,不像是一个濒死之人的无意识抽搐。
更像是一种执念。
一种至死方休的对抗。
“不是气死的。”
曹默开口。
声音极短。
不带情绪。
像报菜名一样列出病症和价格。
“是吓死的。”
赵律师冷笑一声。
“曹医生,别玩文字游戏。任总有帕金森,有严重的心脏基础疾病。昨晚的雷雨天气,加上之前的债务纠纷,足以诱发心衰。这符合医学常识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但有一点很奇怪。”
赵律师指了指那只手。
“任总在死前,为什么没有抓向呼叫铃?也没有抓向床头柜上的药瓶?”
“反而抓住了你的东西?”
曹默抬起眼皮。
“因为他不想活。”
这句话一出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连正在记录的法医都停下了笔。
赵律师的脸色变了变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他想死。”
曹默走向警戒线。
两名警员立刻上前阻拦。
“站住!这里是案发现场!”
曹默停下脚步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。
那是《十年偿债协议》的碎片。
第六章时,它被钉死在床头柜上,成为终局。
而现在,它被曹默拿在手里。
边缘还带着任天行临终前的冷汗渍。
纸张微微卷曲。
像一片枯叶。
“任天行不怕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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