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第三医院的走廊,白得刺眼。
不是那种干净的白,是带着消毒水味、混合着陈旧血迹和绝望气息的惨白。
曹默推开ICU外部的玻璃门时,空气里的温度骤降了五度。
他手里攥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门禁权限申请单。
纸张边缘还带着热敏打印机的余温。
这是他用《十年偿债协议》里那条不起眼的补充条款换来的。
“私人医疗顾问拥有探视及监控查阅权。”
字迹很小,像蚂蚁爬过纸面。
但足以撬动这座钢铁堡垒的一角。
然而,站在闸机前的男人比他更快。
赵铁柱。
医院安保主管。
身高一米八五,肩膀宽得像堵墙。
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,胸前别着银色的警徽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对病人的尊重,只有看入侵者的警惕。
“站住。”
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赵铁柱伸出一只大手,掌心向外,挡住了去路。
身后站着两个手持电击棍的保安。
他们像两尊雕塑,死死盯着曹默。
“这里是重症监护区。”
赵铁柱冷冷地说道。
“闲杂人等,禁止入内。”
曹默没有停步。
他甚至没有看赵铁柱的眼睛。
只是把那张门禁卡贴在感应区上。
滴。
绿灯亮起。
机械锁舌弹开的声音,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像是某种枷锁断裂的声音。
赵铁柱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没想到,一个落魄中医,竟然能刷开这扇号称全市最严密的门。
“你搞错了。”
赵铁柱上前一步,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。
“任总的病情由特护团队负责,任何非授权人员接近,都会影响治疗环境。”
他在撒谎。
曹默听得出来。
那语气里的僵硬,就像绷得太紧的琴弦。
“我是来履行协议的。”
曹默淡淡地说道。
“根据合同,我需要确认债权人的生命体征稳定,以便评估还款能力。”
他把“债权人”三个字咬得很重。
像是在咀嚼一块带血的生肉。
赵铁柱愣了一下。
随即冷笑一声。
“曹医生,你想多了。”
“任总现在是病人,不是债主。”
“在这里,只有医嘱,没有契约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两名保安同时向前逼近。
电击棍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
那是危险的前兆。
曹默叹了口气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。
不是病历。
而是那份已经被雨水打湿边缘、又被钉在床头柜上的《十年偿债协议》复印件。
他将复印件拍在赵铁柱的胸口。
纸张轻飘飘的,却像一块石头。
“看清楚上面的条款。”
曹默的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“第四条第二款:若债务人遭遇不可抗力导致意识障碍,债权人有权指定第三方医疗顾问介入,以保障资产安全。”
“任天行现在昏迷不醒。”
“我就是那个第三方。”
赵铁柱低头看着胸口的纸片。
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知道这份文件的分量。
昨晚聚福面馆二楼发生的一切,虽然被封锁了消息,但在高层圈子里,早已传得沸沸扬扬。
首富任天行,被一个小大夫拿捏住了命脉。
这不是笑话。
这是丑闻。
如果让外界知道,任家连自己的家主都保护不了,还要靠一份卖身契来续命……
那比破产更可怕。
尊严,是权贵最后的遮羞布。
而现在,这块遮羞布被撕开了。
赵铁柱抬起头,眼神变得阴鸷。
“就算有这条条款。”
他压低声音,带着威胁的意味。
“也不代表你可以随意查看监控,或者进入病房。”
“主治医生王主任说了,任总的情况复杂,需要绝对安静。”
“你的存在,就是干扰。”
曹默看着他。
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那就请王主任出来解释一下。”
“为什么他的心率数据,在过去三小时内出现了三次异常波动?”
“为什么他的血氧饱和度,在没有吸氧的情况下,依然维持在98%?”
“这不正常。”
曹默向前迈了一步。
逼退了赵铁柱半步。
“除非,有人在用药控制。”
“而用药的目的,不是为了治病。”
“是为了掩盖什么。”
赵铁柱的额头渗出了冷汗。
他没想到,这个看起来文弱不堪的中医,眼睛这么毒。
那些数据,确实是人为调整的。
为了制造“病情稳定”的假象,方便任家向董事会交代。
但曹默是怎么知道的?
难道他真的只是在把脉?
不。
不可能。
除非……
赵铁柱的手摸向了腰间的对讲机。
“呼叫控制中心。”
“我要切断七楼的非必要电源。”
“有人扰乱秩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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