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渐歇,但雷声并未停歇。
聚福面馆二楼的包间里,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曹默坐在轮椅旁,指尖搭在任天行的腕脉上。
脉搏细弱,如游丝。
每分钟四十二下。
比正常值低了整整一半。
这是心阳衰微的前兆。
也是死神叩门的节奏。
“曹医生。”
任伯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他站在阴影里,手里攥着一块湿毛巾,指节泛白。
“任总的情况……”
曹默没有抬头。
他的眼神聚焦在任天行灰败的脸色上。
“闭嘴。”
两个字,冷硬如铁。
任伯愣了一下,随即噤声。
曹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银针。
针尖在昏暗的灯光下,闪过一丝寒芒。
他要做的很简单。
稳住心跳。
争取时间。
直到那份协议彻底生效。
或者,直到任天行咽气。
无论哪种结果,对曹默来说,都是解脱。
但他不能输。
因为输掉的不是命,是尊严。
是他爷爷留下的那块招牌。
银针刺入内关穴。
任天行的身体猛地一抽。
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呜咽。
曹默的手稳如磐石。
另一只手迅速取出打火机,点燃艾条。
艾灸涌泉。
温通经络。
热气升腾。
模糊了视线。
也模糊了记忆。
就在这一刻。
一段被尘封的画面,突兀地闯入脑海。
十年前。
同样的暴雨夜。
同样的救护车鸣笛声。
只不过那时,躺在担架上的人,不是任天行。
而是他的父亲。
那个据说病死在床榻上的男人。
曹默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:
任天行站在雨中,浑身湿透,手里紧紧攥着那辆肇事车辆的钥匙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愧疚。
只有恐惧。
和对金钱的极度渴望。
“你父亲……”
曹默低声喃喃。
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“死于一场车祸。”
“而你,在场。”
任天行的眼皮颤动了一下。
似乎听到了什么。
又或许只是梦魇中的呓语。
他的眉头紧锁,呼吸变得更加急促。
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开始剧烈波动。
50……48……45……
危险信号。
曹默收回手。
他知道,单靠针灸已经压不住了。
任天行的心脏,正在经历一场风暴。
那是三年前那场车祸留下的后遗症。
也是他内心罪恶感的具象化。
每一次心跳,都在提醒他当年的罪行。
而现在,这股罪孽感,随着债务的逼近,彻底爆发了。
“不行!”
任伯突然冲了上来。
他一把推开曹默。
动作粗暴而慌乱。
“曹医生,你别碰他!快停下!”
曹默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
他冷冷地看着任伯。
“让开。”
“他在猝死边缘。”
“你在谋杀他。”
任伯的脸涨成猪肝色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折叠刀。
刀刃弹出,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
“我不懂什么医不医的。”
任伯的声音嘶哑,带着绝望的狠厉。
“我只知道,如果任总死了,我就完了。”
“如果你敢让他出事,我就让你陪葬。”
刀尖指向曹默的咽喉。
距离皮肤只有两厘米。
曹默没有后退。
他甚至没有眨眼。
他只是看着那把刀。
就像看着一道无关紧要的划痕。
“任伯。”
曹默开口。
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。
“帕金森晚期,伴有轻度认知障碍。”
“焦虑指数超标百分之三百。”
“你现在的血压是一百八/一百二。”
“你的手在抖。”
“这把刀,杀不死我。”
“只会吓跑最后一点理智。”
任伯愣住了。
刀尖微微晃动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,滴在地板上。
他没想到,这个落魄的小大夫,一眼看穿了他的底细。
就在这时。
任天行突然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血丝。
瞳孔涣散。
他死死地盯着曹默。
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曹默看懂了他的口型。
他在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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