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聚福面馆的玻璃窗，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
包间里的空气浑浊不堪。
混合着陈年油烟味、血腥味，还有那股从任天行喉咙深处涌上来的、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药香。
曹默站在桌边。
手里端着那只粗瓷药碗。
黑褐色的药汁在碗里微微晃动，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花。
那是他刚熬好的第一剂药。
成分很简单：三七粉、丹参、还有一味只有老城区老中医才敢用的“断肠草”提取物。
不多不少，刚好够压制住任天行体内那股失控的躁动。
也刚好够让他那张傲慢的嘴，闭上片刻。
任天行瘫在轮椅上。
脸色灰败如纸。
右手因为帕金森综合征和极度的恐惧，剧烈地抽搐着。
那支万宝龙钢笔被他死死攥在手里，笔尖几乎要戳穿掌心。
他的胸口剧烈起伏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风箱一样嘶哑。
黑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在他的嘴角，形成一道暗红色的痂。
那张《十年偿债协议》的一角，被刚才喷出的黑血浸透。
边缘卷曲，墨迹晕染开来，像是一朵盛开的黑色曼陀罗。
原本清晰的条款，此刻变得模糊不清。
尤其是签名那一栏。
任天行颤抖的手指按下的指印，此刻正被雨水般的冷汗和血水冲刷，显得有些斑驳。
它不再仅仅是权力的象征。
它成了一张沾满污秽的契约。
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。
“喝。”
曹默只说了一个字。
声音平淡，没有起伏。
就像他在报菜名时，列出最后一道工序那样随意。
任天行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
瞳孔涣散，焦距却死死锁定在那碗药上。
他想要后退。
但轮椅的刹车似乎失灵了，或者说，是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中失去了控制。
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逼近。
“我不……我不喝……”
任天行的声音破碎不堪。
带着哭腔，带着绝望。
“这是毒药……你是想杀了我……”
曹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油腻的地砖上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这一步，让任天行本能地向后缩去。
背部重重地撞在椅背上。
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合同里写了。”
曹默淡淡地说道。
“签字生效。药效稳定前，必须服药。否则，视为违约。”
“违约的后果，你知道。”
任天行浑身一颤。
他知道后果。
如果今晚十二点前拿不到债务免除单，法院的执行局就会贴上封条。
不仅仅是医馆。
还有他在这座城市经营半生积累的所有体面，都会随着那张封条一起，被彻底撕碎。
他不想死。
但他更怕死得不干净。
怕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，随着他的心脏停止跳动，被公之于众。
“任伯！”
任天行突然转过头，对着门口嘶吼。
声音虽然虚弱，却带着一股回光返照般的狠厉。
“拦住他！把这个疯子赶出去！”
一直站在阴影里的任伯动了。
这位穿着黑色中山装的老管家，脸上满是冷汗。
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挣扎。
他想冲过来抢夺曹默手里的药碗。
但他不敢。
因为他知道，曹默刚才展现出的那种冷静，那种对生死毫不在意的态度，绝非普通医生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看到了曹默手中那把手术刀。
刀柄在昏暗的灯光下，反射出冷冽的光。
就在任伯犹豫的瞬间。
曹默已经伸手抓住了任天行的下巴。
手指冰凉，力道极大。
硬生生地将任天行的头掰正。
“张嘴。”
曹默命令道。
语气不容置疑。
任天行拼命摇头。
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唾沫星子飞溅出来，落在曹默洁白的袖口上。
曹默皱了皱眉。
他没有丝毫嫌弃的意思。
只是手腕发力，拇指抵住任天行的虎口。
那里有一处穴位。
只要轻轻一压，就能让人暂时失去反抗的能力。
但他没有压下去。
他只是用大拇指，轻轻抹去了任天行嘴角的血迹。
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然后，他将药碗凑近任天行的嘴边。
一股浓郁的苦涩气味扑面而来。
夹杂着草药特有的腥气。
“咽下去。”
曹默低声说道。
“或者，我帮你。”
最后两个字，他说得很轻。
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却让任天行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他见过曹默处理那颗瓣膜碎片时的从容。
那种从容，不是冷漠。
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仿佛在看待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任天行颤抖得更厉害了。
他的视线开始模糊。
眼前的曹默，身影竟然有些重叠。
不，不止是重叠。
那张脸，在昏暗的灯光下，竟然隐隐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轮廓。
那个人的眉眼，清冷，疏离。
和曹默一模一样。
任天行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，被猛地撬开。
三年前。
那场车祸。
泥泞的雨夜。
一辆失控的货车撞向他的轿车。
当时，有一个年轻人站在路边。
撑着伞。
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发生。
那个人……
“是你……”
任天行喃喃自语。
眼神中的恐惧，突然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