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冷气开得很足。
和宴会厅里那种混合着香水、酒精以及虚伪寒暄的闷热截然不同。
这里的空气是冷的，像手术刀一样，刮过皮肤时会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江尘走在前面。
他的脚步很轻，鞋底踩在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，几乎没有声音。
身后跟着聂建国。
这位江城的风云人物，此刻走得有些迟缓。
但他脸上的红润是真实的，呼吸也是平稳的。
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感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、温热的力量，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淌。
王管家低着头，跟在最后面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他不敢看江尘的背影，也不敢看自家老爷的脸色。
刚才宴会厅里发生的一切，就像一场荒诞的梦。
但梦醒了，现实却更加残酷。
聂小曼没有跟出来。
她把自己关在了更衣室里，或者更确切地说，是把自己关进了羞耻的牢笼。
走廊很长，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火门。
那是通往外界的路。
也是江尘想要去的地方。
江尘停下脚步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聂建国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你究竟是谁？”
聂建国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他问出这句话时，身体微微前倾，这是一种上位者习惯性的姿态，试图通过肢体语言来重新掌控局面。
但他心里清楚，这种掌控力已经失效了。
在这个年轻人面前，他的身份、地位、财富，都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数字。
江尘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帆布包，从里面拿出一只瓷碗。
那只碗很普通，边缘甚至有一道细微的裂纹。
碗里还剩下一点点白粥。
那是聂建国没喝完的。
也是这一夜，唯一剩下的、属于“治疗”本身的证据。
聂建国盯着那只碗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记得这只碗。
在宴会厅里，它被聂小曼嫌弃地推开，被视为廉价的象征，被视为对聂家尊严的挑衅。
那时候，所有人都认为这只是一碗两块钱的垃圾食品。
但现在，它刚刚挽救了一个垂死之人的生命。
这种反差，让聂建国感到一阵眩晕。
不是生理上的，而是认知上的崩塌。
他引以为傲的价值体系，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。
“我不需要知道你的来历。”
江尘开口了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
“我只需要我的诊金。”
他说着，端起那只瓷碗。
手腕轻轻晃动。
剩余的白粥在碗里荡漾，泛起一层细腻的米油光泽。
那热气腾腾的白色雾气，在冰冷的走廊灯光下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聂建国愣住了。
他预想过很多种回答。
傲慢的、隐忍的、甚至是讨价还价的。
但他没想到，对方会做出这样一件事。
喝掉剩下的粥？
这是什么逻辑？
这是侮辱吗？
还是某种神秘的仪式？
聂建国张了张嘴，想要质问，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。
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。
就在这时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急促，凌乱，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决绝。
聂小曼走了出来。
她的妆容有些花了，眼角的粉底卡在了皱纹里，显得狼狈不堪。
但她依然穿着那件高定礼服，戴着那对祖母绿耳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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