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市的梅雨季，空气里总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纸张味。
田默推开律所厚重的玻璃门时，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。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从废弃工厂带回来的半烧焦纸片，指腹摩挲过粗糙的边缘，指尖传来一阵刺痛。
那是证据。也是催命符。
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，而是径直走向会议室。那里有一台未联网的独立打印机，是他最后的安全底线。只要把录音笔里的内容转写成文字，再附上那张带有赵刚特征性连笔的纸片，就能构成完整的证据链。
哪怕汪振能抹去活人的痕迹，也抹不掉物理世界留下的墨迹氧化层和纤维纹理。
推开门的瞬间，田默的脚步顿住了。
会议室的长桌旁坐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老陈，那个唯唯诺诺、平时连复印卡纸都要道歉的助理。此刻，他正低着头，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，眼神躲闪，不敢与田默对视。
另一个，是穿着昂贵定制西装的汪振。
他并没有穿那件沾泥的雨衣，而是换了一身干爽得体的深色夹克，手里把玩着一只黑色的钢笔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在地板上晕开一小滩深色的水渍，像是一朵盛开的黑花。
“田律师，欢迎回来。”
汪振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。他抬起眼皮，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田默的脸，“看来，你在废弃工厂的‘实地考察’很顺利。”
田默感到后背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他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这个动作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，却也暴露了他的防御姿态。
“汪总。”田默的声音冷静得可怕，尽管他的心跳已经撞击到了胸腔的极限，“这里是私人办公区域。如果没有预约，我想您应该离开。”
汪振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短促而尖锐，像是金属摩擦玻璃。
他站起身，慢条斯理地走到会议桌前，将那只黑色钢笔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*嗒。*
清脆的声响，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。
“预约？”汪振摇了摇头，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，“田默，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。在这个城市，有些规矩不是由律师制定的，而是由掌握资源的人制定的。”
他指了指坐在对面的老陈。
“这是你的助理，对吧？老陈很有眼力见。他知道，跟着谁才有前途。”
田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看向老陈。老陈依然低着头，但田默注意到，助理的手边放着一部手机。屏幕亮着，上面显示着一个正在进行的视频通话界面——虽然画面被刻意调成了静音，但那红色的录制指示灯还在闪烁。
老陈出卖了他。
不仅出卖了行踪，还出卖了那份刚刚归档的离婚案卷宗。
“老陈，”田默转过身，声音依旧平稳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你复制了哪一份档案？”
老陈浑身一颤，终于抬起头。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田默心中一片冰凉。
如果老陈复制的是普通的离婚协议，那只是民事纠纷。但如果他复制的是田默整理的那份异常厚度的案卷……
那里面夹着的，不仅仅是遗书。
还有田默为了核实真伪，私自调取的赵刚生前商业往来的敏感记录。
那些记录，足以让田默失去律师资格，甚至涉嫌侵犯商业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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