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后巷的积水浑浊不堪，倒映着上方那一小方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。
孟晚靠在冰冷的砖墙上，呼吸急促而紊乱。
左脚的脚踝肿得像发面馒头，每一下心跳都伴随着钻心的刺痛。
但她感觉不到疼。
或者说，疼痛已经变得遥远，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。
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指尖还在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某种近乎狂喜的战栗。
那封信。
那封她拼死从沈砚书房带出来的信。
此刻正贴在她的胸口，隔着湿透的衬衫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余温。
它没有被雨水彻底毁掉。
在坠楼前的最后一秒，她用身体护住了它。
就像护住一个即将出生的怪物。
孟晚缓缓将信抽出来。
纸张已经湿软，边缘卷曲，原本清晰的字迹因为墨迹晕染而变得模糊不清。
但有一行字，依然倔强地残留着黑色的痕迹。
那是沈砚的笔迹。
也是这三年里，孟晚每晚噩梦的来源。
“晚晚，别怕，我会一直陪着你。”
多么温柔。
多么虚伪。
孟晚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灰尘。
“原来，你给她的承诺，是‘别怕’。”
而不是“我爱你”。
也不是“对不起”。
仅仅是“别怕”。
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。
又像是在掩盖一场谋杀时的慌乱。
她将信翻到背面。
那里没有名字。
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个女人，笑得灿烂，眉眼间有着和原主一模一样的轮廓。
但在照片的右下角，用红笔写着一个日期。
2018年9月15日。
那是原主“死亡”的日子。
也是孟晚进入沈家，开始扮演替身的第一天。
孟晚的手指摩挲着那个日期。
指腹传来的粗糙触感，让她清醒地意识到一件事。
如果今天是2024年深秋。
那么这张照片，是在原主死后六年才被拍摄的？
不可能。
除非……
照片里的人，还活着。
或者，拍照的人，根本就不是原主。
孟晚抬起头，看向巷子深处。
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随即熄灭。
信号格显示为“无服务”。
沈砚切断了通讯。
他做得很干净，也很彻底。
像是在处理一袋需要销毁的垃圾。
孟晚并不意外。
她知道沈砚的手段。
更知道，沈砚此刻一定正站在书房的窗前，看着监控屏幕上消失的信号，等待着她的崩溃。
等待她哭着求饶。
等待她承认自己只是个卑贱的替身。
可惜。
沈砚错了。
孟晚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机。
一部老旧的诺基亚。
这是原主留给她的唯一遗产，也是她在这三年里唯一的退路。
电池早已耗尽，但她记得怎么手动充电。
只要一根线，和一个插座。
巷子口的路灯坏了，忽明忽暗。
孟晚拖着受伤的脚，一步步走向巷子尽头的那个废弃配电箱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流进眼睛里，涩得生疼。
但她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，那股从心底升起的寒意就会将她吞噬。
她必须联系那个人。
照片背面那个名字的主人。
沈家的旁系堂弟。
沈清舟。
那个在沈砚面前永远低眉顺眼，唯命是从的男人。
那个在葬礼上哭得最伤心，却在原主死后迅速接管了她所有遗产的男人。
孟晚打开配电箱的门。
里面布满了蜘蛛网和灰尘。
她熟练地找到接口，插上充电线。
屏幕闪烁了两下，终于亮了起来。
信号满格。
孟晚深吸一口气，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一声。
两声。
三声。
接通了。
没有问候，没有寒暄。
听筒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像是风穿过枯枝的声音。
“你出来了。”
不是疑问句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