防空洞里的空气是凝固的。
不是比喻。
是真的凝固。
褚默站在原地，看着悬停在半空的雨滴。
每一颗都晶莹剔透。
像是一颗颗微小的钻石。
它们保持着坠落前的最后一瞬姿态。
距离地面只有三厘米。
却再也落不下去。
林婉的血迹悬浮在左侧墙角。
鲜红。
刺眼。
像是一幅被按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。
褚默没有看血。
他的目光穿过那些静止的雨滴。
落在防空洞最深处的阴影里。
那里有一台老式录音机。
黑色外壳。
银色旋钮。
那是他父亲留下的东西。
也是唯一能让他重新连接现实世界的时间锚点。
褚默迈步。
脚步很轻。
但他能感觉到阻力。
像是走在粘稠的胶水里。
时间悖论让这里的物理法则失效了。
墙壁上渗出的雨水。
不是现在的雨水。
是三十年前的雨水。
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潮湿和霉味。
褚默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那团悬浮的血迹。
瞬间。
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。
他看到了父亲的脸。
看到了父亲修表时专注的眼神。
看到了那块百达翡丽Ref.1518第一次停摆的瞬间。
那种冲击感。
比肉体疼痛更剧烈。
褚默收回手。
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没有犹豫。
继续向前走去。
每一步。
都要对抗着时间的排斥力。
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。
这是燃烧内力后的副作用。
也是他必须付出的代价。
为了修复那块表。
为了证明自己能掌控时间。
他必须回到这里。
找到真相。
录音机就在眼前。
褚默蹲下身。
手指颤抖着按下播放键。
咔哒。
一声脆响。
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磁带转动。
沙沙声响起。
褚默屏住呼吸。
他在等。
等父亲的声音。
等那个关于时间秘密的答案。
然而。
传出来的。
不是父亲的声音。
而是尖叫。
凄厉的。
绝望的。
属于褚默自己的尖叫。
褚默愣住了。
他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大脑一片空白。
这不可能。
这是未来的声音。
是他崩溃时的声音。
为什么会被录在三十年前？
为什么会在父亲的录音机里？
褚默猛地站起身。
他冲向录音机。
想要关掉它。
但手指穿过了机身。
就像穿过一团烟雾。
时间裂缝正在扩大。
防空洞的墙壁开始扭曲。
那些三十多年前的雨水。
纷纷扬扬地落下。
却没有落地。
而是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。
冰冷。
刺骨。
褚默跪倒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