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属探测门的蜂鸣器没有响。
但江浩的手指停在了半空。
他穿着那套剪裁完美的深灰制服,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。
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冷硬,毫无表情。
“薛技术员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。
“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。”
薛远站在安检通道前。
雨水顺着他的衣角滴落。
在地面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看着江浩伸出的手。
那只手修长,干净,戴着白手套。
手套上没有一丝褶皱。
就像这地下三层净水中心一样,完美得令人窒息。
薛远的右手紧紧攥着口袋。
那里有一支录音笔。
黑色的塑料外壳,已经被体温捂热。
它记录着江浩那句“重新评估”。
也记录着那滴落在证据上的血。
如果交出去。
一切就结束了。
合规审查会在上午九点开始。
九点之前,薛远必须让那缺失的一升水,变成压垮江浩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而不是他的墓碑。
“我在清理保洁间时,发现了一些杂物。”
薛远说。
他的声音低沉,平稳。
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。
“可能是清洁工具的小零件。”
江浩没有动。
他的眼神像扫描仪一样,扫过薛远的每一个毛孔。
他在看什么?
是在确认薛远是否撒谎?
还是在确认某种早已预料到的生物证据?
薛远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。
走廊尽头的电子钟跳动着。
07:42。
距离强制搜身还有十八分钟。
距离季度合规审查还有四小时十八分钟。
每一秒都在逼近真相或毁灭。
薛远松开了手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。
那是W-709表格。
标准耗水量记录表。
第一章它显示正常。
第二章薛远手动修改了小数点后三位以掩盖缺口。
第三章江浩在审计时发现了笔迹差异。
第四章薛远试图销毁原始纸质备份但失败。
第五章江浩将修改后的电子数据上传至云端锁定证据。
第六章这份表格成为呈堂证供,薛远的指纹留在了最后一行。
现在,这张纸还在薛远手里。
但江浩的目光落在了表格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折痕。
薛远利用表格的物理厚度,将录音笔藏入了装订线夹层中。
这是唯一的办法。
纸质文件的密度可以干扰低频电磁波。
只要不被拆开,它就是一块普通的废纸。
“这是什么?”
江浩问。
他的手指悬在表格上方。
没有触碰。
只是审视。
“昨晚的巡检记录。”
薛远回答。
“需要您签字确认。”
江浩笑了。
嘴角微扬。
那是一个胜利者的微笑。
也是一个猎人的微笑。
他拿起表格。
指尖划过那些被修改过的数字。
小数点后三位。
3.015。
3.016。
3.017。
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把刀。
割在薛远的神经上。
“薛技术员。”
江浩的声音变得尖锐。
“你的‘清洁’工作做得太过头了。”
“连这种低级错误都犯。”
他把表格翻过来。
背面是空白的。
只有几道细微的压痕。
那是录音笔留下的痕迹。
虽然微弱,但在强光下无所遁形。
江浩看到了。
薛远也看到了。
那一瞬间,空气凝固了。
通风管道里的气流声似乎停止了。
只有水滴落下的声音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江浩抬起头。
看着薛远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。
只有审视。
“你藏了什么?”
他问。
薛远的心脏在跳动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很快。
像是要炸开胸膛。
他没有回答。
因为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。
在这个系统里,沉默就是默认。
默认有罪。
默认隐瞒。
江浩放下了表格。
他向身后的两名安保人员点了点头。
动作优雅,不容置疑。
“搜身。”
他说。
两个身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走上前。
他们的动作机械而高效。
像两台清除垃圾的机器人。
薛远张开双臂。
他感到一种冰冷的绝望。
录音笔还在夹层里。
只要被拆出来,他就完了。
除了合规审查。
还有三年前的旧账。
私自挪用净水。
送入劳改营。
一切都结束了。
就在这一刻。
薛远做出了决定。
一个极端,疯狂,且不可回头的决定。
他猛地低下头。
咬住嘴唇。
用力吞咽。
喉咙发出咕噜一声。
像是一枚石子落入深井。
安保人员愣住了。
江浩皱起了眉头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江浩问。
薛远没有回答。
他再次张大嘴。
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长条物体。
塞进嘴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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